「子時,西倉庫?」
黃昏時分,營帳里傳出王異的驚呼
楊士奇將探子帶回的訊息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這探子還是很可靠的,原本是張胖子府上的一名帳房,因為之前犯了錯,被張胖子不斷打壓,我也是偶然遇到,才有機會讓他成為我們的的探子!」
常升臉色陰沉,一掌拍在桌上:「他娘的!真敢來!我帶兵去埋伏,來一個抓一個!」
王異按住他的手臂:「坐下,抓幾個放火的小嘍囉沒用,要抓就抓張德茂。」
常升瞪著眼:「張德茂又不會親自去!」
「他知道自己不會去,所以我們逼他去。」
王異將地圖上的炭筆印子擦了擦,重新畫了幾個圈。
「常將軍,你派一隊兵,從現在起,把西倉庫周圍清空,不是埋伏,是明哨。大張旗鼓地巡邏,火把點得亮亮的,讓方圓一里地都能看見。」
常升一愣:「這不是告訴人家這裡有兵,別來嗎?」
「就是要讓他知道。」
王異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擰眉解釋:「他聽說倉庫有兵,今晚就不會派人來。但他已經答應了黑衣人,交不了差,他就會急。一急,他就會親自去跟黑衣人見面商量對策。」
楊士奇恍然大悟:「引蛇出洞!」
王異點點頭:「對,西倉庫是餌。巡邏的兵是告訴蛇『這裡有危險,別過來』。蛇就會繞路,繞到我們真正想讓它去的地方。」
常升低頭看著地圖:「那真正的地方是哪兒?」
王異的手指往南移了移,點在西碼頭的位置:「西碼頭。張德茂的漕運船隊今晚到貨,他一定會在碼頭,黑衣人要找他,也一定會去碼頭。那裡人多雜亂,他們以為安全,恰恰最容易露出馬腳。」
楊士奇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紙卷,將其攤開:「碼頭那邊我派人盯了一天,發現有個茶攤的老闆跟張德茂的管家很熟。我已經讓人買通了那個茶攤老闆,他答應幫忙,如果看見張德茂跟陌生人接頭,就舉一下茶壺。」
常升看了看紙卷上畫的茶攤位置,又看了看地圖,點點頭:「我帶二十個精兵,化裝成碼頭苦力,子時前潛伏過去。等他們把話說完了再抓,人贓並獲。」
「記住,先不要動,等他們把交易的話說出口,你再帶人出來,要有旁證,有人證,有物證。一錘定音,不給他翻供的機會。」
「要是他們不動手呢?」
「他們會動手的。黑衣人背後的駙馬爺,比張德茂急得多。」
王異眉頭緊鎖,不自覺的攥緊拳頭:「他一定會很急,希望他很急……」
……
夜色漸深。
濟世堂後院,馬秀在收拾碗筷,朱拾在一旁幫忙,蘇柔雙手抱胸,默默的看著馬秀。
「很難吃嗎?」
好一會兒,她轉頭看朱拾:「我學了這麼久的燒菜,結果你們還要自己做?」
朱拾抓抓腦袋,笑著回應:「師父是怕小柔姐累到了!」
「……」
聽到這樣蒼白無力的解釋,蘇柔嘴唇嚅動,猛地站起身:「需要你們心疼,明天我要是再做的飯菜,你們還不吃,別怪我塞你們嘴裡!」
「誰!」
話音剛落,蘇柔猛地轉頭看向後門。
後門輕輕響了一聲,姜厲伍閃身進來,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人跟著自己,這才壓低嗓音說道:「王異今晚要在西碼頭動手,抓張德茂和那個黑衣人的接頭。」
馬秀挑了挑眉頭:「他怎麼知道今晚有接頭?」
「楊士奇派了探子混進張府,探子聽到張德茂跟黑衣人的對話,黑衣人要他今晚燒西倉庫,王異將計就計,在西倉庫設了明哨逼退他們,讓他們改去西碼頭碰面。」
馬秀坐了起來,手撐在膝蓋上,想了一會兒:「王異這招不錯,但他有沒有想過,萬一黑衣人不去碼頭,而是直接派人去燒倉庫呢?」
蘇柔聞聲面露不解:「倉庫巡邏,火把通明,誰敢去?」
馬秀攤手聳肩:「幹這種活的有幾個怕死的,要是他找幾個亡命之徒硬闖,燒了就走,那又怎麼辦?」
「姜厲伍,讓你帶幾個身手好的兄弟,悄悄去西倉庫外圍蹲著。不是守倉庫,是守倉庫周圍的幾條巷子,如果有人來燒倉庫,一定是從巷子摸過來的。」
「是!」
姜厲伍領命離開。
蘇柔卻皺起眉頭,輕聲問道:「你不信王異的計劃?那你還不提醒他?」
「我信,但他是個文官,沒打過仗,打仗這種事,永遠要多留一手。」
「你還是放心不下王異。」
「不是放心不下他,是放心不下這個工程。他要是折了,軌道總署就沒人撐得起來了。到時候老朱又得把我推出去。我不想再當那個出頭鳥。」
一聽這話,蘇柔拉下臉來,沒好氣道:「所以你幫他,是為了不讓自己被拉回去?」
馬秀理直氣壯地昂了昂下巴:「不對!我幫他,就是幫我自己。」
蘇柔搖頭輕笑,沒再繼續詢問,只是輕聲吐槽:「也不知道王大人聽到這樣的解釋,心裡會是什麼滋味兒。」
「師父。」
這時,朱拾端著兩杯熱茶出來,一杯遞給馬秀,一杯遞給蘇柔:「師父,你說王大人能抓住那個壞人嗎?」
馬秀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能不能抓住,看天……反正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