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在京城的日子。
醫館開設之後,多半還是些窮人過來瞧病,有錢人敢過來瞧病的,也不過是一些受人指使的,甚至不用馬秀開口去問就能看得出來。
要說還有其他人,那就是一些掏不出二兩銀子計程車兵。
在此期間,二虎還真的如約而來,每天早上卯時就到了,一直待到天黑才走。
朱拾和馬秀從來沒有給他安排過任何活,都是他自己看到什麼幹什麼。
偶爾發現後院有碎葉子,他就會去先把地掃一掃,再把乾柴全都重新碼一遍,要不就是跑到井邊,確認一下井邊的石頭有沒有鬆動,然後搞一些碎石子墊實。
蘇柔和徐妙錦得知有陌生的孩子在這邊的時候,兩人都是一致反對,可二虎在這裡待了許久,也沒有出現任何問題,兩人也都放鬆了警惕。
說起來,他也很懂得分寸,每次吃飯的時候,他也會默默的挑出一點點,然後躲到角落裡吃,要不就是藉口自己在忙,等到馬秀他們吃完了再去吃,從來不會和他們一起坐在桌上。
這一日午時,朱拾站在廊下,翻看竹籃裡面的藥,抬頭瞧見二虎過來,笑著說道:「這些干透的的水,沒幹透的則是要繼續晾曬,你知道怎麼區分嗎?」
二虎歪頭看了一眼草藥:「聞一下就知道了,干透了的沒有清氣,以前北邊也有人……」
話提到了北邊兩個字,他突然愣了一下,又趕忙改口:「以前我小時候見別人曬過。」
「怕什麼?師父又沒在這裡。」
朱拾呵呵一笑,拿過來一個小籃子,示意二虎和他一起分藥。
跟馬秀待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了,他也不喜歡那種沒來由的打機鋒,相互試探,他更喜歡直來直往。
因此,他和二虎說話,也沒再像以前那樣遮遮掩掩。
「你在北平待了這麼久,你都沒有想過回去嗎?」
朱拾冷不丁兒的提問,二虎眉頭一皺,有些驚訝的看著朱拾,沒有回應。
朱拾也不在意,繼續說道:「是個人都會想家的,你要是想回去的話,一定要提前告訴我,我也沒有多少朋友,到時候我一定會送你的。」
「我們倆算朋友嗎?」
二虎眉頭微皺,小心翼翼的詢問。
朱拾毫不猶豫的點頭:「當然算!如果不是朋友的話,我為啥要跟你坐在這裡分藥?」
「……」
聞聽此言,二虎若有所思的點頭,反問道:「你們也不是北平的人,為什麼要背井離鄉來這裡?」
「誰說我們是背井離鄉來的,只是在京城待不下去了而已!」
朱拾摸摸下巴,想了想,又改口:「也不能說是待不下去,主要是在京城待的太膩了,多少人都在想著找師父瞧病,太麻煩了!」
「你師父的醫術真的很高嗎?」
「那當然了,不然我師父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北元人?」
「第一眼?」
「肯定啊!」
眼看二虎不相信,朱拾一本正經的解釋:「北元人從小都是吃肉長大的,而我們呢,是喝米粥長大的,在氣色方面都有顯著的不同,而且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很容易就能看出來的!」
「真的很容易都看出來嗎?」
「肯定的啊!」
兩個少年開啟了話匣子,對話也就多了起來,再加上朱拾從來都不見外的性格。兩人越聊越多,關於北邊的話題,兩人也都不再避諱。
而在院子另一邊,蘇柔正在處理昨日的帳,看馬秀也過來坐下,直接說道:「這孩子可不是什麼平凡人家的孩子,他的手指比一般的孩子都靈活,不是一直要飯長大的,至少在他很小的時候,一直有人教過他。」
「我的手指也很靈活呀,這還能看出來?」
馬秀滿不在乎的回了一句,拿起紙筆開始細細的寫一些東西。
蘇柔頓了一下:「以前撿東西吃或許是真的,也或許是以前有人給他找個活兒干,所以他能學到一些東西,但他手指的靈活程度……應該是從小學過暗器一類的東西,要不就是弓弩。」
「……」
馬秀抬頭瞄著蘇柔,雖然沒說,但想來也知道他要問什麼。
蘇柔伸出自己的手指輕輕活動:「習文練武,都能看得出來,尤其是武學方面,你要學弓弩,應該就知道弓箭的製作,而這一點就需要你去訓練手指的靈活,在此基礎上,你要學習暗器,手指就比其他人更為靈活,你看徐妙錦天天用藥水泡手就應該知道,像他那種走硬氣功的門路,需要泡的藥水很多,也就可以看得出來,他的肌膚比普通的女子要白皙很多!」
「可你看他要飯吃了這麼久,雙手仍然白皙如玉,身上有不少疤痕,但手掌上沒有任何受傷的……」
蘇柔正自顧自的說著,馬秀突然抬手打斷她,淡淡的說道:「好不容易從京城離開,就不要想這麼多了,他是北元的人,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北平所有的人排斥他,現在好不容易過了安生日子,就讓他這麼待著吧,何況你和妙錦天天待在這裡,他能做什麼風浪?」
「你不應該考慮的是我們,你應該考慮的是……」
蘇柔手指向朱拾,說完這話,她便低頭繼續算帳,不再提起此事。
不覺之間,夜幕降臨。
兩個少年早就分完了藥,瞧著沒多少病人過來,兩人就躲在了角落裡繼續聊。
「我聽你的意思,以前你睡的地方很好,現在你睡在哪兒?會不舒服嗎?」
「街頭的那一間鐵匠鋪的後面,那兒有一個小小的矮牆,能夠擋風。」
「你心裡不會難受嗎?」
「有什麼難受的?既來之則安之,我剛到北平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要過什麼日子,再說了,我現在孤身一個人,能有個擋風的地方,就已經是老天爺寵幸我了,還要奢求什麼?」
聊了一下午的時間,二虎也變得開朗了一些,說起話來帶著笑容,談完了自己的事,他又扭頭看朱拾:「我聽你說的意思,你以前也是嬌生慣養的,那你現在喜歡你的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