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家完畢,賀醺清理了一切有可能留下的痕跡,悄無聲息溜回中院。
以他現在的身手和五感,想要不被人發現,太簡單了!
中午照舊和傻柱一起出攤。
到了老地方,早有一群閒著沒事的遺老遺少幫忙占了位置。
菜攤子支好,氣化爐的火苗竄起來。
賀醺跟傻柱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就踱到不遠處那棵大槐樹下乘涼去了。
樹影濃密,遮得日頭嚴嚴實實,風一吹還涼絲絲的。
自己在盯兩日,查漏補缺,就可以徹底當甩手掌柜,不來了!
傻柱攥著鍋鏟正忙活,何雨水攥著小本本低頭記帳,都沒半句怨言。
滿信任度就是這效果!
劉光齊仨小子跑前跑後收拾桌子、端菜遞碗,瞅著賀醺靠在樹上歇著,眼裡直冒羨慕——當老大就是自在。
賀醺一眼掃過去,故意瞪了瞪眼。
仨小子一縮脖子,反倒齊齊漲了點信任度。
賀醺心裡直樂,也是醉了,這都什麼毛病。
鍋里的菜香飄出去半條街,排隊的人越聚越多。
幾個大爺湊在灶台邊嘮嗑,你一言我一語夸傻柱手藝好,說比川味樓的大師傅炒得還地道。
傻柱被誇得臉通紅,手裡鍋鏟都差點顛反,
差點就答應給人打折了。
還是何雨水機靈,立馬笑著插嘴:
「大爺們可別逗他了,我們這小本生意,利薄得很,可打不起折呢。」
賀醺在樹下笑著搖頭,這憨批,真好騙。
還是得在市井裡多歷練歷練,跟形形色色的人打打交道。
才能多長點心眼。
攤位依舊火得不行,晚來的食客擠在邊上排隊。
等不及的就指著鍋里正在炒的菜,喊著現在在炒什麼,多炒一份打包帶走。
經過昨天吳掌柜那檔子事,「何氏小炒跟軍管會關係好」的說法悄悄在這一片傳開了。
今天還有交道口軍管會的幹事特意繞過來打包飯菜,拎著就回單位。
眼下肯定是沒哪個不長眼的來找不自在。
賀醺剛跟一名相熟的軍管會同志聊了兩句,把人送走。
眼角餘光就瞥見路口騎著自行車過來倆人。
騎車是個穿中山裝的年輕幹部,后座帶著個穿布拉吉的胖女人。
那裙子繃得緊緊的,都快被撐爆了,看著有點辣眼睛。
自行車是嶄新的進口女式車,這年頭倒是少見得很。
倆人到了攤前,居然也規規矩矩排在隊伍後頭。
賀醺盯著前頭那男人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嘿,這不是李懷德嘛!
跟劇里十幾年後那副中規中矩的幹部模樣不同。
這時候的李懷德還年輕,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眉眼周正,透著股奶油小生的俊氣。
就是身上的中山裝舊了點,袖口還打著塊不顯眼的補丁。
他身後那胖女人看著年紀比他還大些,皺著眉一臉不耐煩,嘴裡嘟嘟囔囔的。
李懷德不停側頭低聲安撫,拍了好幾下她手背,那女人才憋著氣沒鬧起來。
好在已經過了飯點最高峰,等了十來分鐘,就空出了座。
那胖女人一坐下,拿過菜單掃了一眼,八道菜全點了一遍,語氣橫得很。
李懷德臉上扯著點強顏歡笑,沒攔著,也沒說什麼。
賀醺在樹下看得有點好笑,也沒上去打招呼。
現在的李懷德估計還就是個小嘍囉,還沒有發跡,自己暫時也用不上他。
不過看這架勢,他後來能上位,說不定跟這胖女人關係不小。
那女人是真能吃,六菜兩湯擺了滿滿一桌子,風捲殘雲似的,一點沒剩。
還抹著嘴夸李懷德,說他找的這小攤味道真不錯,比機關食堂強多了。
最後李懷德掏腰包付錢的時候,臉上肉都跟著抖,明顯肉痛得很。
結完帳小心翼翼扶著胖女人上了自行車,慢慢蹬著走了。
嘿嘿!
這軟飯也不好吃啊!
不到三點,備的食材就賣得精光。
幾人正收拾桌椅碗碟,準備打道回府。
就見一個穿馬褂的老頭踱著步走過來,身後跟著傻柱的二師兄馬河。
傻柱一看見這人,手下動作立馬停了,下意識就站直了,恭恭敬敬叫了聲:
「東家。」
這老頭就是川味樓的老闆。
「柱子啊!前些日子我沒在酒樓盯著,那姓吳的混帳東西就給我捅了這麼大簍子!把咱川味樓未來的頂樑柱都給辭了!真是不像話!」
賀醺在旁邊聽著直咋舌,真是個人精。
你聽聽!這話講得。
傻柱聽完臉都漲紅了,激動得不行,搓著手:
「東家您過獎了!我……我手藝還差得遠……」
那架勢,要不是賀醺就在邊上站著,說不定當場就要點頭表忠心了。
老頭臉色一正,語氣更懇切:
「一點沒誇獎你!柱子你這廚藝上的天分,以前是我看走眼了!」
「柱子啊,姓吳的我已經叫他滾蛋了,川味樓新請了掌柜!你……能不能給老頭子一個面子,回來上班啊?」
「我做主,讓你直接上二灶!再過幾年,新來的牛師傅退休了,你就是咱川味樓頭灶的大師傅!」
一番感情牌加畫大餅,說得情真意切。
差點就讓傻柱點頭答應了。
好在傻柱對賀醺的信任度早滿了,關鍵時刻腦子裡第一反應就是看賀醺。
「東……東家!我們家現在是醺哥說了算,這事……得問他!」
那老頭聽見這話,臉上掠過一絲失望。
他來之前早就做足了功課,把何家的情況摸得門兒清。
知道這叫賀醺的小子不簡單,今年剛參加完統考,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是大學生了。
這年代的大學生,可不是後世只會讀書的傻狍子,可不好忽悠。
老頭立馬換了策略。
對著賀醺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得很:
「賀小哥!老頭子也知道,現在你們擺個小攤,收入肯定不低!」
「但這擺攤嘛,既不體面也不長久!風吹日曬的,也不是個長久營生。」
「老頭子有個提議,我出錢出鋪子,咱們合夥再開一家像樣的飯店,利潤均分,你看咋樣?」
老實說,這老頭真有魄力,商業手段也老道。
要不是現在已是五一年,再過兩三年就要全面搞公私合營了,說不定賀醺真就答應了。
賀醺也拱了拱手,語氣平淡:
「多謝老先生抬愛,看得起我柱子哥!不過嘛,您的提議暫時就算了。柱子哥年紀還小,手藝還嫩,暫時還撐不起一家酒樓的場面。」
「咱們小攤子剛開起來,正好讓他多掌掌勺,練練手藝,以後再說!」
老頭臉色頓時沉了幾分,顯然沒料到賀醺這麼不給面子。
但他也打聽清楚了,賀醺似乎和軍管會那邊有點關係,不好來硬的。
老頭眼珠一轉,又轉頭對著傻柱打起了感情牌,語氣帶著點責備:
「柱子!你不肯回來上班,也不願意合作,也就罷了!」
「可你總歸是在我川味樓學的手藝!如今就在川味樓眼皮子底下擺攤,都快把川味樓的客人搶光了,這就有點不地道了吧?」
傻柱一聽,頓時覺得這話有道理,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手足無措地看向賀醺。
賀醺冷笑一聲,往前站了一步:
「老先生!您這話就不對了吧?」
「是川味樓先對不起柱子,平白無故拿童工的說辭辭了他。怎麼現在反倒說我們不地道呢?」
「這做生意,各憑本事吃飯。我們擺攤又沒占你川味樓的地盤,更沒去你酒樓拉人!不算壞規矩吧?」
「再說了!我們就只做中午一頓,晚上的生意全留給你們,也算對得住川味樓了吧?」
「要是老先生覺得不領情,那明日我們兄弟就多備點料,辛苦點,干到晚上再收攤。到時候怎麼樣,可就不好說了。」
「你……!」
老頭被噎得鬍子都抖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本想著倆半大小子,隨便拿道德綁架兩句就能拿捏住。
沒想到賀醺年紀不大,嘴皮子倒厲害,三言兩語就戳破了他的把戲。
老頭冷哼一聲,一甩袖子,拂袖而去。
馬河夾在中間,尷尬地對著賀醺和傻柱笑了笑,趕緊跟著走了。
他今天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兩頭受氣,也夠難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