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仨加劉光齊三人,蹬著三輪車晃回四合院。
剛拐進月亮門,就聽見中院吵得沸反盈天,嗓門一個蓋過一個。
何雨水眼睛一亮,拽著賀醺的袖子就往人堆里鑽。
劉光齊仨小子也踮著腳跟在後頭,抻著脖子往裡瞅,滿臉看熱鬧的興奮。
人群中間站著秦老蔫。
褲腿卷到膝蓋窩,沾著半腿黃泥,肩上搭著個皺巴巴的布褡褳,鞋幫子上還沾著草屑,一看就是剛從秦家村趕過來的。
這會兒正是七月底,地里莊稼剛鋤完二遍,離秋收還有兩個月,農村正是不太忙的時候。
秦家手裡本來還攢了三五十萬。
買棒子麵能買六七百斤了!
現在這個季節,農村瓜果蔬菜又多。
請村民們免費幫忙一起動手,只出點吃食。
省著點的話,只重新蓋原來那本燒掉的房子其實也差不離了。
可秦老蔫還記著賈東旭答應的三十萬呢,又動了貪心。
打算多蓋個小院,老大老二各一處,省得以後哥倆分家鬧矛盾。
這一來,手裡那點錢就不夠花了。
他特意挑了個大晴天,天不亮就往城裡趕,上門要錢來了。
擋在他跟前的是賈張氏。
這老娘們叉著腰站在賈家門檻上,臉漲得跟豬肝似的,眼裡冒著火。
她本來就在琢磨。
賈東旭都廢成太監了,秦淮茹娶回來也是擺設。
還不如找個由頭把人送回去,把六十萬彩禮要回來。
正好拿來給肚子裡的娃攢家底。
可自己懷著孕,經不起折騰。
賈東旭又慫得像個鵪鶉,一提去秦家村就縮脖子,這事就一直擱著。
這會兒見秦老蔫自己送上門來要錢,賈張氏頓時像被點了炮仗,「騰」地就炸了。
「姓秦的!你還有臉上門要錢?」
賈張氏往前跨了半步,唾沫星子橫飛。
「我告訴你!正好!你趕緊把你閨女領回去!把六十萬彩禮一分不少給我退回來!我們賈家不養閒人!」
秦老蔫眉頭一皺。
他本來不想跟個老娘們掰扯,掉價。
往旁邊側了側身,嗓門瓮聲瓮氣:
「我找我女婿賈東旭。這是我跟他的事,跟你個婦道人家說不著。」
「婦道人家?」
賈張氏嗤笑一聲,又往前湊了湊,幾乎戳到秦老蔫臉上。
「這是我賈家的門!我是東旭他娘!這事我就能做主!」
「你閨女嫁過來倆月,連個蛋都沒下,還克得我兒子成了廢人!我們沒找你賠人就不錯了,你還敢上門要錢?」
「我告訴你秦老蔫!今天你不把彩禮退回來,你就別想出這個院門!」
秦老蔫臉也沉下來了。
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哪有退彩禮的道理?
再說閨女都嫁過來了,哪有再領回去的說法?
真領回去,以後還怎麼做人?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秦老蔫嗓門也提了起來。
「當初說好的!剩下三十萬是答應好蓋房的,東旭親口應下的!憑啥不給?」
「我閨女好好一個大姑娘嫁過來,現在成了你們賈家的人,還想退彩禮?做你的春秋大夢!」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越吵越凶。
起初秦老蔫還讓著幾分,覺得跟個老娘們拉扯,傳出去好說不好聽。
賈張氏卻得寸進尺,越湊越近,手指頭都快點到秦老蔫腦門上了。
吵到激烈處,她怪叫一聲,抬手就往秦老蔫臉上撓去。
尖尖的指甲閃著光,正是她練了半輩子的「九陰白骨爪」。
秦老蔫沒防備這老娘們說動手就動手。
往後躲得慢了半步,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三道長長的血印子立馬從顴骨延伸到下巴,火辣辣的疼。
老頭瞬間就怒了。
也顧不上什麼男女有別、好男不跟女鬥了。
他抬手一格,擋住賈張氏第二下,順勢往前一搡,腳下順帶一絆。
「哎喲——!」
賈張氏重心不穩,往後一仰,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
正好磕在台階棱上。
她先是愣了兩秒,緊接著就捂著肚子滿地打起滾來。
哭天搶地的,聲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我的肚子啊——!殺人啦!秦老蔫殺人啦——!」
圍觀的街坊本來都看得起勁,見狀立馬都變了臉色。
有知道賈張氏懷著孕的鄰居,趕緊扯了扯秦老蔫的袖子,壓著嗓子急道:
「老秦!別愣著了!快把她送醫院!這老娘們懷著孕呢!真鬧出人命,你賠得起嗎?」
秦老蔫本來還梗著脖子想罵回去。
一聽「懷著孕」三個字,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低頭瞅了瞅地上打滾的賈張氏,又瞅了瞅自己手。
也顧不上什麼三十萬彩禮了。
撿起地上的布褡褳往肩上一搭,轉身就往院門口竄。
腳步都有點慌,生怕慢一步就被訛上。
一溜煙的功夫,就沒影了。
什麼送醫院,門都沒有!
院裡剩下一地看熱鬧的鄰居,你看我我看你。
有人跑去軋鋼廠給賈東旭報信。
沒多大功夫,賈東旭氣喘吁吁跑回來。
一看老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褲腿底下還洇出一片暗紅,當場就慌了神。
他轉頭一眼瞅見站在人群邊上的賀醺,立馬跑過來。
「醺哥兒!快!快把你三輪車借我!我送我娘去醫院!」
賀醺靠在門框上,淡淡地搖了搖頭。
「我那車已經改造成小攤車了,灶台、架子都釘死在車斗上,拉不了人。你趕緊去胡同口找拉貨的板車吧,別耽誤了。」
他才不想摻和這趟渾水。
更不想讓自己的三輪車,沾這一身晦氣。
賈東旭沒法子。
急得直跺腳,轉身就往胡同口跑。
好不容易找著輛拉貨的平板車,又喊了倆相熟的街坊幫忙。
七手八腳把賈張氏抬上車,慌慌張張往醫院拉。
正好趕上秦淮茹下班回來,走到院門口撞見。
一看這陣勢,臉瞬間白了。
一直到晚上。
街坊鄰居串門嘮嗑,消息就傳了回來。
說賈張氏沒啥大事,沒流產。
就是動了胎位,有點見紅,得住幾天院,靜養幾天就好了。
賀醺聽完,靠在炕沿上,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真是禍害遺千年。
這麼摔都摔不掉,這賈張氏肚子裡的傢伙命還真硬。
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等這老娘們出院,指不定還要怎麼鬧呢。
另一邊,
秦淮茹蹲在雨水那間耳放外,手裡攥著個涼透了的棒子麵窩頭。
指尖都攥白了,一口都沒啃。
她心裡清楚。
這事沒完。
賈張氏吃了這麼大的虧,出院鐵定要把氣全撒在她身上。
她夾在中間,完全不知道要咋辦!
正想著呢。
賈東旭就找來了。
「秦淮茹!你爹把我娘打住院了!你不得賠錢?」
秦淮茹已經在陳雪茹的綢緞鋪子一個月多了。
漲了不少見識不說,跟著性格有點強勢的陳雪茹,也學到了不少。
對著賈東旭直接翻了個白眼:「又不是我打的,要賠錢你找我爹去!」
賈東旭哪裡敢去秦家村。
他知道去了絕對沒好果子吃!
其實,他今天剛聽說秦老蔫把老娘打得出了血,心中還高興了一陣。
心說最好把她肚子裡的那孽種給打沒了。
甚至還隱隱有點期待,老娘也死了算了!
最近賈張氏嘴巴越來越刁,好幾次就好動用自己的棺材本了。
都是賈東旭想辦法暫時糊弄過去了。
就怕她發現自己的棺材本已經沒了。
現在老娘要住院,賈東旭手裡是一毛錢沒有。
老娘讓他回來拿錢,意思就讓他取自己的棺材本,畢竟賈張氏還是很惜命的,知道醫藥費賴不掉。
賈東旭也是被逼急了,才來找秦淮茹。
這事吧,他也沒想過去報案。
主要是賈東旭也沒什麼見識,這年代,普通人的認知里。
勞改犯是沒人權的,只要沒鬧出人命,挨了打也是白挨!
何況是老娘先動的手。
而且打入的是自己岳父,說起來還是家務事。
這年頭,家務事誰原因鬧到公家去啊?
才解放沒幾年呢,黑皮狗吃人不吐骨頭的印象大家還沒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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