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家灶房煙氣騰騰。
廚房裡大蒸籠已經上了汽。
傻柱蹲在門檻上擇菜,跟前碼著一筐青椒、半筐五花肉,正尋思今兒中午多備幾份爆炒豬肝。
何雨水蹲在旁邊用水泡荷葉盤子,小手麻利得很。
院門外忽然傳來 「噔噔噔」 的腳步聲,聽著很是急促。
倆人抬頭一瞅。
劉海中挎著半舊的帆布工具包,褲腳沾著點路邊的黃土,沉著臉折回來了。
他身後跟著個穿半舊中山裝的年輕幹部,梳著分頭,拎著個黑皮包,看著文質彬彬的。
正是李懷德。
劉海中本來都走到軋鋼廠門口了。
跟幾個相熟的老工友叼著煙吹牛,說自家大兒子劉海齊懂事。
「我家老大啊,不僅成績好!放暑假也不閒著,天天跟街口何家的小吃攤打下手,管飯不說,一天還能混個幾千塊零花!」
「那攤兒你沒去過?就交道口那輛軍綠三輪車,手藝老絕了,天天排隊!」
正巧李懷德急匆匆打旁邊路過,聽見 「小吃攤」「三輪車」 幾個字,腳 「唰」 地就釘住了。
他立馬折回來,湊到跟前臉上堆著笑問:
「這位師傅,您說的那個小吃攤,是不是有個半大孩子當家,還有個年輕廚子掌勺?」
劉海中斜著眼打量他一眼,認出是工作組跑腿的小幹事。
「啊,是有這麼一家。怎麼,你找他們?」
「哎呀可算找著了!」
李懷德一拍大腿,語氣帶著點急。
「我是軋鋼廠工作組的李懷德,正想找這位小師傅有點事。師傅您方便給帶個路不?」
劉海中心裡一百個不樂意。
可架不住李懷德左一句 「麻煩您行個方便」,右一句 「求您幫工作組個忙」。
到底是工作組的人,他也不想明面得罪,只能黑著臉 「嗯」 了一聲,甩甩袖子在前頭帶路。
一路走一路嘟囔。
「你們工作組的人就是事兒多,早不找晚不找,偏趕上班點兒找。」
「害得我今天上班都要遲到了,真是的。」
李懷德跟在後頭,臉上陪著笑。
拐進中院月亮門。
劉海中抬手指了指何家的方向。
「那就是何家!切菜那個就是廚子,叫傻········何雨柱!」
說完轉身就走,走得急匆匆的,帆布包在屁股後頭晃來晃去。
嘴裡還沒停:「真是耽誤事兒!遲到了全算你的啊!」
賀醺把這一幕全看在眼裡。
心裡暗笑。
難怪劉海中如今早早就混上了工段長,可劇里十多年後反倒只是個普通鍛工,連小組長都沒混上!
這貨就是個沒眼色的草包,半點兒政治覺悟都沒有。
眼下軋鋼廠公私合營斗得白熱化,他給工作組的人甩臉子就算了,還當著人面唧唧歪歪。
落在工作組的人眼裡,這不就是明著站資本家那邊的?
等以後工作組掌了權,不擼了他的工段長才怪。
這人吶!越是得不到的,才越惦記。
也難怪十多年後他那副官迷模樣。
這邊李懷德看著劉海中遠走的背影,臉色僵了一瞬。
也就一秒鐘的工夫,立馬又堆起滿臉笑,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口,快步朝何家灶房走過來。
「呵呵!小賀同志,小何同志!早啊!」
他主動伸出手,態度熱絡得很。
「我是軋鋼廠工作組的幹事李懷德,昨兒你們攤位嘗過小何師傅的手藝!」
上來先一通實打實的夸。
「就那回鍋肉,肥而不膩,還有那爆炒豬肝,嫩得入口就化!我朋友還說呢,吃了這麼多家館子,就你們家小師傅手藝最地道,比國營食堂的大師傅都強!」
只把傻柱誇得臉上紅撲撲的,攥著菜刀的手都有點飄。
搓著手嘿嘿直笑,看李懷德是怎麼看怎麼順眼。
說廠里今天有個重要招待,想請小何師傅過去幫忙掌個勺,工錢按雙倍算!
之所以火急火燎的,來找廚子。
其實是昨天工作組決定,今兒宴請廠里一幫大小董事,談合營的關鍵條款。
結果有人暗中作梗。
今天一早食堂大廚直接撂挑子,託病請假不來了。
沈組長急得團團轉。
李懷德猛地想起昨天吃的小炒,立馬自告奮勇攬下了請廚子的活。
這是軋鋼廠的內部鬥爭,他當然不會跟兩個半大孩子說這些。
傻柱聽完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那可不行。你看這一筐五花肉、半筐青椒豬肝,都是今早天不亮就采的。」
他指了指日頭。
「這天三十好幾度,放一下午就餿了。小本生意,虧不起。再說我這攤兒天天老客人等著呢,也不能說停就停。」
李懷德一下就急了。
額頭上瞬間冒了層細汗,搓著手在灶台邊踱了兩步。
他可是在組長面前打了包票的,這要是請不到人,今兒的招待搞砸了,他可付不起責任!
圍著傻柱好說歹說,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又是加錢又是說好話。
傻柱就是不鬆口。
賀醺在旁邊看著,心裡有盤算。
這要是能借這個機會跟軋鋼廠工作組搭上線,跟李懷德處好關係。
以後不管是傻柱想進廠當個大廚,就方便得很。
這人脈,可比一天擺攤賺那點錢值錢多了。
就開口勸道:
「柱哥,你看李老哥都急成這樣了。要不你就去幫個忙?攤子這不有我在嗎?我就替你掌一天勺!」
傻柱卻撇撇嘴:
「那你去軋鋼廠唄!我還是出攤自在,正好試試你不在,我自己能不能應付下來。」
賀醺無語。
心說這憨貨,給你鋪路都不知道往上踩。
李懷德卻眼睛一亮。
他剛才就注意到了,這何家明顯是這個年紀更小的賀醺拿主意。
聽傻柱說賀醺手藝也不差,立馬調轉方向纏上了賀醺。
「小兄弟,你看哥這真的是火燒眉毛了!」
他語氣懇切。
「你就幫哥這一回,廠里給的工錢一分不少你的,哥私人再掏三萬給你當辛苦費!就當哥求你了!」
賀醺笑著擺了擺手。
「私人補償就不用了。李哥你也是真遇到難處了,這忙我幫了。」
他頓了頓,笑得有點意味深長。
「就當我交你這個朋友。」
李懷德立馬拍得胸脯咚咚響。
「沒說的!小兄弟你今天幫我過了這關,以後但凡有能用得著我李懷德的地方,你開口,哥絕不含糊!」
賀醺跟傻柱叮囑:
「中午出攤穩著點脾氣,有人挑事別硬剛,多聽雨水的話。有人跟你套近乎別隨便打折,有人鬧事就找公安。」
又跟何雨水囑咐兩句,讓她看著點傻柱,別讓他頭腦發熱。
回屋摸出幾個瓶瓶罐罐。
沖李懷德抬了抬下巴:
「走吧李哥。」
倆人一前一後出了四合院,腳步匆匆往軋鋼廠去。
到了軋鋼廠。
剛進廠門,就過來個三十多歲的幹事。
穿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袖子卷到胳膊肘,皺著眉上下打量賀醺兩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李懷德,這就是你拍胸脯找來的大廚?毛都沒長齊吧?」
他撇了撇嘴。
「今天招待的是廠里的董事們,談的是合營的大事。要是出了岔子,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賀醺掃了他一眼。
他認出這人就是劇中的楊廠長,現在還是工作組裡的楊幹事。
李懷德臉上有點掛不住。
心裡也有點虛!
畢竟昨兒他吃的是傻柱炒的菜,還真沒見過賀醺下廚。
可嘴上半分不能軟,梗著脖子就頂了回去。
「楊幹事!我既然敢在組長面前打這個包票,就負得起這個責!真要是搞砸了,我主動退出工作組!」
楊幹事嗤笑一聲,又掃了賀醺兩眼,眼神里全是 「我看你怎麼收場」 的意味。
「行,那我就等著看這『大廚』的好手藝。」
說完甩了甩袖子,轉身往會議室方向去了。
賀醺心裡直搖頭。
這爭鬥真是無處不在呀!
也是。
大爭之世,不不爭,就只能被人踩著當墊腳石!
這也是為什麼現在看著一臉老實的李懷德,日後會變得不擇手段的原因吧?
等人走沒影了,李懷德才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都有點發緊。
「小兄弟,你跟哥交個實底,到底行不行?可別真把哥給坑裡頭。」
他是真心虛了!
要是真搞砸了,以後在同事都抬不起頭。
這姓楊的不得揪著小辮子往死里整他?
賀醺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穩得很。
「老哥,只要食材沒問題,你就把心踏踏實實放肚子裡。」
他掂了掂手裡的瓶瓶罐罐。
「我帶了點自家的秘制調料,保准做出來的菜,比昨天你吃的還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