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被抓,整整一周了。
老聾子和唐桂芳天不亮就出門,擦黑才耷拉著腦袋回來。
唐桂芳挺著個大肚子,臉色是一天比一天差!
易中海半點兒要放出來的風聲都沒有。
賀醺蹲在自家門檻上啃窩頭,瞧著後院方向暗樂。
這老聾子平日裡神神秘秘的,一副手眼通天的架勢。
真遇上事,關係也不怎麼硬嘛。
也許是知道了,易中海算計何大清的事情也暴露了。
這倆人有自知之明,沒腆著臉找上門來,求自己去軍管會說情。
真要是來了,自己還得費口舌推脫。
這陣子傻柱的小炒攤,火得半條街都知道。
四合院裡街坊鄰里茶餘飯後,話題總繞著何家那攤子轉。
有那愛占便宜的,特意繞到交道口,湊到跟前打著「街坊鄰居」的旗號,想抹個零頭、多給勺菜。
偏巧遇上小財迷何雨水。
小丫頭算盤扒得比誰都精,臉上笑著喊「大爺大媽」,帳上半分不讓。
該多少是多少,一個大子兒都不能少。
碰了兩回釘子,也就沒人好意思再去蹭了。
背地裡都說何家小丫頭人小鬼大,是個實打實的小財迷。
這天傍晚,唐桂芳扶著老聾子從院外挪進來。
唐桂芳眼睛腫得跟桃兒似的,老聾子臉繃得像塊鐵板。
拐棍戳在磚地上「咚咚」響,聽著就帶著火氣。
賀醺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估摸著又是跑了一天沒結果。
進屋沒半盞茶的功夫,後院就傳來唐桂芳壓抑的哭聲。
絮絮叨叨的,聽著像是在哀求老聾子。
賀醺也沒在意。
直到第二日清早。
老聾子破天荒收拾得整整齊齊。
壓箱底的暗色大襟襖都翻出來穿上了,鬢角抿得光溜溜的。
唐桂芳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扶著她胳膊,臉上帶著點盼頭。
倆人沒走前院月亮門,繞著後院側門出去了。
賀醺正好拎著菜筐子去採購,撞了個正著。
老聾子沖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臉色依舊沉沉的。
賀醺也笑著應了聲,心裡琢磨著,這是要搬救兵去了?
倆人一路打聽著,摸到軋鋼廠工作組辦公處。
楊幹事正埋著頭翻文件,抬頭看見老聾子,愣了一下,立馬站起身迎了出來。
「哎喲!老太太!您怎麼來了?快坐快坐!」
他倒茶的動作都透著熱絡,嘴裡不停:
「當年您幫過我爹那事兒,他老人家臨去世前還天天念叨呢!
我這陣子工作忙得腳不沾地,早就該抽空去看您,倒是勞您跑一趟!」
老聾子端著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小楊你如今有出息了,正事要緊。我老婆子一把年紀,無病無災的,有什麼好看的。」
寒暄了好一陣,家長里短扯了個遍。
楊幹事心裡門兒清,這老太太無事不登三寶殿。
果然。
老聾子放下茶碗,話頭一轉,說到了易中海身上。
「中海這孩子,你也認識。踏實肯干,手裡也有手藝。
前陣子不知怎麼就被公安帶走了,家裡媳婦懷著孕,天天哭,我老婆子看著也揪心。
你門路廣,能不能幫著問問,到底是犯了多大的事?能不能通融通融?」
楊幹事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他靠回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一臉為難。
「老太太,不瞞您說。
之前我看在您的面子上,還在廠里運作,想讓他當個車間副主任,日後慢慢往上走。
可誰想到他突然就被抓了?
我們軋鋼廠也專門發函問過區公所,那邊就一句『還在調查』,多半個字都不透露。
我就是個小小的幹事,人微言輕的,這事兒……我實在插不上手啊。」
唐桂芳一聽就急了。
「噗通」一下就抓住了楊幹事的胳膊,眼淚跟著就掉下來了。
「楊幹事!楊大哥!你行行好!
中海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肚子裡的孩子可怎麼辦啊!
你救救他!你要我做什麼都行!」
楊幹事皺著眉往回縮了縮胳膊,看向老聾子。
老聾子沉著眼,盯了他半晌,才緩緩開口:
「小楊啊,算我老婆子求你一次。
我知道你背後有人,能不能幫忙搭個線問問?
要花多少錢、托多少人情,我們都出。
只要能把中海撈出來,怎麼著都行。」
楊幹事沉默了好半天。
他長長嘆了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行。老太太您都開口了,我怎麼也得試試。
但我把話說在前頭——
為這事兒動用我背後的關係,咱們那點情分,可就一次用光了。
以後您自個兒再有什麼家長里短的小事,可別怪我無能為力。」
唐桂芳一聽有戲,連忙轉頭看向老聾子,眼裡全是祈求。
「老太太!求您了!只要能把老易撈出來,我們兩口子以後一定把您當親娘侍奉!
養老送終都包在我們身上!」
老聾子深深看了唐桂芳一眼。
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心沒見過。
這話聽聽也就罷了,當不得真。
可轉念一想,自己無兒無女,晚年終究得有個倚靠。
易中海雖說心眼多,好歹手裡有手藝,能掙錢。
有了這次的恩情,不怕他們以後不盡心照顧自己。
思來想去,這筆帳划算。
她點了點頭,對楊幹事道:
「小楊,你盡力去辦。
成與不成,我都承你的情。
以後我老婆子,絕不再麻煩你。」
楊幹事這才應下來。
末了又補充了一句:
「老太太,運作歸運作,這上下打點的錢財,得你們自己出。
我工資低微,現在可是一窮二白的!
這年頭,空著手可辦不成事。」
唐桂芳臉上的笑瞬間僵了一下。
易家那點家底,最近早被易中海敗得差不多了。
她哪兒還有錢。
她眼巴巴地看向老聾子。
全院誰不知道,後院這老太太,手裡肯定有不少棺材本。
老聾子眯著眼,沉默了好一陣。
臉皮鬆垮垮的,看不出表情。
半天,才沉沉點了下頭。
「行。錢我出。
你只管去辦。」
倆人回四合院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
唐桂芳殷勤地扶著老聾子,一直送到後罩房門口。
「老太太,您進屋歇著,錢的事……」
「你先回去吧。錢我來想辦法。」
老聾子打斷她的話,反手帶上了房門。
唐桂芳站在門口,撇了撇嘴,轉身走了。
屋裡。
老聾子貼著門板聽了好一會兒。
院裡靜悄悄的,沒半點動靜。
她這才挪著小腳,走到牆角那架老式大衣櫃跟前。
雙手攥著櫃沿,咬著牙使勁往旁邊挪。
衣櫃沉重,磨著地面發出「吱呀」的悶響。
衣櫃後面,青磚牆上嵌著個不起眼的鐵環。
她伸手扣住鐵環,輕輕一擰。
地面上一塊石板緩緩挪開,露出個黑黝黝的洞口,還有往下的台階。
這是她藏了幾十年的密室。
當年從宮裡出來的時候,帶出來的體己、首飾、銀錠、金條,全藏在這兒。
守了大半輩子了。
老聾子扶著牆,顫顫巍巍往下走。
台階陡,她走得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心尖上。
下到密室底,摸著牆點亮那盞老式煤油燈。
豆大的火苗晃了晃。
照亮了空蕩蕩的密室。
老聾子的眼睛,也跟著直了。
牆角那隻刷著黑漆的樟木箱,敞著蓋兒。
裡面空空如也。
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裹著紅布的金條、壓在底下的首飾匣子,連半片碎銀子都沒剩下。
「啊——!」
老聾子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聲音都劈了叉。
「哪個天殺的殺才!竟然偷到老娘頭上來了!
我鈕祜祿氏攢了幾輩人的家產啊……」
她腿一軟,「噗通」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胸口劇烈起伏,指著空箱子,手指都在哆嗦。
好在密室深埋地下,隔音得很。
這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半點兒都沒傳到地面上。
當天傍晚。
賀醺回四合院。
剛拐進月亮門,就覺得不對勁兒。
老聾子拄著拐棍,正在中院老槐樹底下打轉。
腰也彎了背也駝了,整個人像是一下老了十歲。
臉色陰沉沉的,眼露寒光,掃過每一個路過的人,看誰都像是偷東西的賊。
路過的小丫頭片子被她瞅一眼,嚇得一溜煙跑了。
賀醺心裡咯噔一下,隨即就反應過來,差點笑出聲。
得。
這老東西,終於發現自己守了幾十年的家底沒了。
他也不點破,拎著東西就往自家走。
餘光瞥見老聾子的目光,掃過賈家的方向,格外狠厲。
賀醺心裡暗笑。
也是。
在這老太太心裡,真要是外賊進來偷的也就罷了。
要是跟四合院裡的人有關係,那首當其衝就是賈家母子。
前陣子自己剛丟了私房錢和半袋白面,她心裡早認定是賈東旭乾的了。
這事,老聾子第一個懷疑的就是賈東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