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剛站定,何雨水就嗷嗚一聲撲過來,一頭扎進他懷裡,眼淚鼻涕糊了他一衣襟。
小丫頭憋了大半年的委屈,這會兒全泄了出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攥著他的破衣裳不肯撒手。
何大清下意識抱住閨女,粗糙的手掌拍著她後背。
抬眼就撞見傻柱站在台階上,臉上笑著,眼神里卻帶著點嫌棄,還有點說不清的生疏。
他心裡頓時咯噔一下,虛了半截。
再往旁邊掃,賀醺靠在門框上,嘴角噙著點似笑非笑的笑意,正淡淡看著他。
那眼神不冷不熱,卻像把他里外都看透了似的。
何大清方才罵人的氣勢,瞬間蕩然無存。
他手足無措地搓了搓手,摸著何雨水的腦袋,訥訥道:
「別哭了閨女,爹這不是回來了嘛。」
周圍看熱鬧的街坊這會兒早炸開了鍋,三三兩兩交頭接耳。
目光都在何大清身上打轉——破褂子磨得起了毛邊,褲腳補著倆不同色的補丁,頭髮打了結沾著塵土,臉上還有幾處青淤沒消。
別說隨身的包裹,連個布兜都沒拎。
本書首發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渾身上下透著股落魄勁兒,跟逃難的差不了多少。
「哎喲老何,你這是咋了?從保定回來咋像受了多大罪似的?」
「就是啊,當初不是卷了家底跟那白寡婦走的嗎!咋就你一個人回來了?她呢?」
幾個好事的老爺們扯著嗓子打趣,語氣裡帶著點促狹的幸災樂禍。
誰都看得出來,這指定是在那邊混不下去,灰溜溜回來了。
何大清額頭青筋直跳,想懟回去,又沒底氣。
總不能說自己被白寡婦娘仨壓榨得幹不了活,還挨了打。
最後是公安把他捎回來的吧?
好在何雨水這時抬起頭,抹了把眼淚,抽抽搭搭問:
「爹,這次回來……不走了吧?」
「不走了!不走了!」
何大清連忙順坡下驢,拍著閨女後背大聲道。
「爹已經跟那寡婦斷乾淨了,往後就在家守著你們兄妹,再也不走了!」
小丫頭頓時破涕為笑,把他的大腿抱得更緊了,眼裡全是歡喜。
何大清趕緊趁著這台階,護著何雨水就往家走,想趕緊躲開這幫街坊的打趣。
可閆埠貴哪肯放過這熱鬧,擠著追上來兩步:
「哎大清!你回來得可太巧了!正好賀醺考上北大了,這可是咱們四合院頭一份的大喜事!你這當師伯的回來,不得做主擺上幾桌,跟街坊們好好慶賀慶賀?」
何大清腳步一頓。
他心裡也打著算盤——自己走了大半年,院裡人情都淡了。
趁這機會擺幾桌,既能重新立立一家之主的威風,又能跟街坊熱乎熱乎。
可他兜里比臉都乾淨,從保定回來的車費,還是公安同志借的!
身上半個大子兒都掏不出來。
眼角餘光掃過院兒里停的三輪車,上面碼著滿滿當當的菜筐、肉盆,都是擺攤用的食材。
他心裡一動——有這些東西,擺個兩三桌綽綽有餘。
老子做這點主,沒問題的吧?
「那是!那是應該的!應該的!」
他立馬梗著脖子應下來,擺出一副當家人的架勢。
話音剛落,就聽旁邊傻柱冷哼一聲。
「要擺席你自己出錢,可別想動我們擺攤備的食材!」
傻柱抱著胳膊站在台階上,嗓門瓮聲瓮氣的,半點情面沒留。
「你個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敢跟你爹這麼說話?」
何大清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揚著巴掌就沖傻柱走過去,作勢要打。
傻柱梗著脖子不躲,就直勾勾看著他。
何大清手揚在半空,眼角餘光瞥見賀醺抬了抬眼皮,那眼神淡淡的,卻帶著點說不出的壓迫感。
他心裡猛地一哆嗦。
可不是嘛。
賀醺眼瞅著就是北大的大學生,往後就是國家幹部;
傻柱有他撐腰,還能賺錢養家了!
這倆小子翅膀是真的硬了。
而且這倆都跟著練過武,萬一真不給自己面子要還手,自己未必打得過。
到時候挨了自家兒子的揍,那才叫丟盡臉面。
他吭哧了半天,巴掌悻悻放了下來,轉頭看向賀醺,語氣軟了半截:
「醺兒啊,這是你的大喜事,你……你怎麼說?」
賀醺笑了笑,往前走了兩步。
「師伯,您回來就好。」
他先喊了一聲,語氣平平。
「這擺席的事,我看就算了吧。」
這話一出,不僅何大清臉色難看,周圍街坊也一片譁然。
閆埠貴剛要接話,就聽賀醺接著道:
「主要是這年月,誰家都不容易。我考上大學,國家有助學金、有補貼,夠用了,就不勞煩街坊們幫襯了。」
「可咱們院裡出第一個北大學生,按情理,街坊鄰居不得一家支援我幾萬塊上學錢?真要是有人手頭不寬裕,拿不出來,那多尷尬?我心裡也過意不去。」
「我也是為了大家著想,這事還是不辦的好!」
他話音落下,四合院瞬間鴉雀無聲。
剛才還起鬨讓擺席的,一個個都閉了嘴。
閆埠貴臉上的笑都僵住了,腳悄悄往後挪,想溜。
開玩笑!
大家本來想著隨個幾千塊錢的禮,拖家帶口吃頓大魚大肉,穩賺不賠。
可賀醺這話一出來,把調子直接拉到「一家幾萬」的份上。
真擺了席,還好意思拿幾千塊打發?
那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這哪是辦席慶賀,這是變相掏大家腰包啊!
「呃……醺哥兒說得對!說得有道理!」
有人率先反應過來,連忙附和。
「現在大家都緊巴巴的,不辦也好!等會我讓家裡的送十個雞蛋過來,給咱們大學生補補身子,醺哥兒你可別嫌棄!」
「對對對!我家有醃好的鹹鴨蛋,等會拿幾個過來,也是點心意!」
「我家還有點小米,熬粥香!」
眾人紛紛跟著表態,說的都是不值錢的東西,語氣卻都透著股鬆了口氣的感覺。
便宜沒蹭著,反倒要搭點東西。
可總比真辦席,掏幾萬塊隨禮強多了。
沒一會兒,人群就三三兩兩散了,各回各家。
何大清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本想回來就擺一家之主的譜,結果先被傻柱懟,又被賀醺幾句話把席攪黃了。
連點場面都沒撐起來。
他訕訕地咳了一聲,抬腳就往屋裡走,尋思進屋坐下,喝口熱水,好歹端起爹的架子。
剛邁兩步,賀醺就遞過來一件半舊的布褂。
「師伯,今天錄取通知書到了,被大家圍著耽誤了半天,擺攤的菜還沒備完呢。」
「您趕緊換上衣服搭把手,切切菜配配料,不然等會錯過飯點,今天的菜就都糟蹋了。」
何大清懵了。
我這剛回來!
一路舟車勞頓,又挨了好些日子的氣,都不讓歇會兒,喝口茶?
上來就讓幹活?
「還愣著幹啥啊!快點換衣服去!早備完早出攤,晚了客人都散了!」
傻柱在旁邊催了一句,眼睛瞪得溜圓,半點沒跟他客氣。
何大清張了張嘴,想發作,又沒底氣。
轉頭看向何雨水,想找小棉襖求求情。
結果何雨水早就擦乾了眼淚,正蹲在菜筐邊擇菜呢。
見他看過來,小丫頭噔噔跑過來,遞給他一把磨得發亮的菜刀。
「爹!你快換衣服幫忙切豬肝!等會我讓哥給你炒魚香肉絲,可好吃了!比你以前做的還香!」
小丫頭眼睛亮晶晶的,說得真心實意。
何大清看著那把菜刀,又看看閨女理所當然的眼神,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合著我這一家之主,回來就得當幫工是吧?
他站了半天,沒人理他。
傻柱已經哐哐哐切起了土豆,賀醺在那邊調醬料,何雨水蹲地上搓青菜。
各忙各的,真就把他當閒人晾著了。
過了一小會兒,何大清只能低下頭,認命了。
「行……行,我換衣服去。」
進屋換了衣裳出來,他接過菜刀切豬肝。
他不知道傻柱擺攤的菜式,還以為是老樣子,隨手切了幾瓣厚片。
「你這切的啥啊?太厚了!炒出來都老了!」
傻柱湊過來掃了一眼,立馬皺著眉呵斥。
「切薄點!豬肝要柳葉片,薄得透亮才行!」
何大清臉瞬間漲紅,捏著菜刀的手都緊了。
擱以前,傻柱敢這麼跟他說話,早一巴掌上去了。
可現在……
他抿了抿嘴,到底沒吭聲,低下頭重新切,手下特意放慢了速度,儘量切得勻薄些。
賀醺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嘴角悄悄勾了勾。
何大清這家庭地位,算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以前他是家裡的天,說一不二。
現在他回來了,既沒錢又沒勢,連個落腳的底氣都沒有。
往後自己要他干點什麼,也好隨意使喚了。
他還沒脾氣!
嘿嘿!
自己當初故意沒有阻攔他跑路,不就是為了今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