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何大清這把老手,備菜速度陡然快了一大截。
不到十點,一筐筐切配齊整的菜蔬、碼得嚴實的調料罐,就齊齊裝上了三輪車。
濕紗布往上一蓋,既擋灰又保著鮮。
賀醺耳尖,聽見旁邊何大清肚子裡「咕咕」響了兩聲。
他忍著笑,沖傻柱抬抬下巴:
「柱哥,先炒倆菜,讓師伯墊墊肚子。」
何大清老臉一紅,他確實早飯都沒吃!
傻柱倒是聽話,打開了氣化爐。
很快就點著了火。
鍋里「滋啦」一聲,油香就飄起來了。
何大清瞅著那黑黢黢的鐵爐子,眼神直勾勾的。
等傻柱撥了撥爐門下邊的風門,火苗應聲矮了一截,他才忍不住嘖嘖出聲:
「這爐子設計得真巧!火力說大就大說小就小,還沒什麼煙,比咱院裡那煤球爐強百倍。」
到底是幹了半輩子的老廚子。
賀醺把調好的醬汁往他跟前一遞,何大清伸出指尖蘸了一點,抿進嘴裡咂摸兩下,眼睛就亮了。
「這裡頭兌了蚝油?還有點提鮮的東西……說不上來,可味兒就是厚!」
他隨口就點出傻柱幾處手法上的小毛病:
「豬肝別焯太老,過一下油就撈;回鍋肉要先煸肥油,火別太急。」
說得頭頭是道。
等菜真端到手裡,筷子夾起一筷子魚香肉絲塞進嘴,他反倒不說話了。
低著頭扒拉著米飯,狼吞虎咽的,嘴角都沾了油星。
看那樣子,最近一陣子沒吃過一頓正經熱乎飯。
吃完飯歇了沒多大會兒,傻柱就招呼劉光齊仨小子。
何大清搓著手,眼神往三輪車那邊瞟,一副想去看看熱鬧的樣子。
賀醺笑了笑:「走吧師伯,一起去瞅瞅,正好路上跟你說說院裡這大半年的事兒。」
倆人跟在三輪車後頭,溜溜達達往交道口走。
賀醺撿著要緊的,把賈家、易家那堆亂七八糟的事,挑著能說的講了個大概。
到地方一看,十來個常來的老饕早拎著鳥籠、揣著飯盒在那等著了。
見攤子支起來,立馬圍上來點菜。
傻柱攥著鍋鏟,站在氣化爐跟前,手下鍋鏟翻飛,忙得滿頭大汗。
何大清站在旁邊看著,臉上滿是驚訝。
他怎麼也沒想到,就傻柱和賀醺倆半大孩子,能把個路邊小攤經營得這麼紅火。
這客流、這齣菜速度,就算換他自己掌勺,也未必能比這強。
偶爾瞅見傻柱火候差點,他就湊過去低聲提醒一句。
傻柱也機靈,一點就透,手上緊跟著調整。
賀醺靠在旁邊大槐樹上,正瞅著排隊的人群出神。
腦海里「叮」的一聲脆響,系統提示音彈了出來。
「叮!您共享的何雨柱精通級廚藝變更為專家級廚藝!」
賀醺嘴角悄悄勾了勾。
行啊傻柱子,這才練了沒多久,何大清稍加指點,就晉級了。
這水準,擱正經酒樓里,也夠得上二灶師傅的手藝了。
不到下午三點,備的菜就賣得精光。
收拾完桌椅板凳,一行人蹬著三輪車往回走。
剛進家門,何雨水就攥著小帳本,顛顛跑過來找賀醺交帳。
小丫頭嗓門脆生生的:
「醺哥,今天總收入二百零四萬六千!去除備料成本九十八萬,還有光齊他們三個的工錢,淨賺一百零六萬!」
「多少?!」
何大清在旁邊聽得真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一天就賺一百多萬?
比他以前在川味樓當大廚,倆月工資加起來還多!
他眼巴巴瞅著小丫頭把一沓沓票子整整齊齊碼好,遞到賀醺手裡。
喉嚨動了動,沒好意思說話。
賀醺笑呵呵把錢收起來,伸手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
數出一萬塊遞過去:
「零花錢照舊,自己收好。」
「謝謝醺哥!」
何雨水眼睛彎成月牙,攥著錢顛顛跑回自己屋,藏她的小私房去了。
何大清嘴角又動了動,最終還是啥也沒說。
賀醺看在眼裡,轉身從錢堆里數出十萬,遞到他跟前。
「師伯,這錢你拿著,買身衣裳、買點菸抽。」
「你先歇兩天,沒事就去攤兒上幫柱哥搭把手,指點指點他手藝。過幾天,我給你找個正經班上。」
何大清臉有點紅,伸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尷尬了半天,才訕訕接過來:
「唉……師伯現在確實身無分文,就……就厚著臉皮拿了。」
旁邊傻柱立馬不滿地嘀咕了一聲:
「哼!也不知道怎麼混的,回來弄得像個叫花子似的。要不是醺哥有本事,咱家都得餓死!」
「你個小兔崽子!」
何大清面色漲得通紅,揚手就想拍桌子。
手抬到半空,想想自己現在這落魄樣,又悻悻放了下來。
長長嘆了口氣:
「唉!是你爹我瞎了眼,當初也不知道怎麼就看中白寡婦那破鞋了!」
他咬著牙,腮幫子都繃緊了:
「老子也是終日打雁,臨了倒叫麻雀啄了眼——全是易中海那王八蛋算計的!」
「白寡婦因為賣淫,已經被抓去勞改了,雖說就判了一年吧,可也夠她受的!」
「易中海那狗東西,估計也討不了好!」
賀醺聽完卻搖了搖頭。
「易中海那點事,估計沒什麼大事。搞不好這幾天就要放出來了。」
何大清一下就傻眼了。
「不會吧?白寡婦都被抓了!他牽頭設的圈套,還能沒事?」
賀醺淡淡道:「白寡婦那是實打實的多次賣淫,還騙了您的錢財。」
「易中海雖說算計了你一把,可既沒謀財也沒害命,說白了就是嫖過白寡婦。就這點事,最多關半個月,教育一頓就完事了。」
「就只是這樣?」
何大清臉都憋紅了,滿臉的不服氣。
自己拋家舍業跑去保定半年,不僅敗光了家底,還被白寡婦娘仨當牛馬使喚,挨打受氣的。
到最後才知道,那女人就是個千人騎的破鞋。
始作俑者易中海,反倒屁事沒有?
「哼!這事沒完!」
賀醺笑了笑,話鋒一轉:「對了師伯。」
「您當初跑路,應該不全是為了個寡婦吧?」
何大清頓時面紅耳赤,乾咳了兩聲。
「唉!還不是師伯沒讀幾年書,終究是見識少,鬧了個大烏龍!」
他撓了撓後腦勺,慢慢說起了緣由。
「當年舊社會的時候,我在南城大酒樓上班,因為有兩道譚家菜做得地道,名聲不小。」
「有一回呢,當年的維持會長要搞什麼親民作秀,拉著我拍了張照,還登上了報紙。」
「這不新中國了,我一直心裡打鼓,怕這事被翻舊帳,拿我當舊官僚的爪牙清算。」
「年初的時候,白寡婦想勾引我走我沒答應,可突然有人拿著那張舊報紙找到我,張嘴就要訛錢。」
「我一想,這把柄攥在人家手裡,以後不得被人家吃一輩子?」
「思來想去,才下定決心跑路。」
他嘆了口氣,滿臉的懊悔:
「這次白寡婦事發,軍管會的人審來審去,把來龍去脈都搞清楚了。才跟我說,當初那都是舊社會逼的,咱就是個做飯的勞動人民,這事算不得什麼,不會被清算!」
「早知道是這樣,當初打死我也不會跟著白寡婦跑路啊!」
賀醺心裡清楚。
當初他就猜著,大概率是這種烏龍。
如今何大清親口說出來,果然是如此。
何大清越想越氣,咬著牙道:
「哼!我估摸著,當初拿著舊報紙來訛我的人,也是易中海那王八蛋找的!」
賀醺點了點頭:「嗯,大概率是。但他鐵定不會承認的。」
何大清一下就泄了氣。
「可不是嘛!可惜我不認識那人,抓不到人,易中海這狗日的鐵定抵賴到底。」
傻柱在旁邊聽了半天也聽明白了來龍去脈。
他義憤填膺:
「醺哥兒!當初你說易中海不是好人,開始我還不信來著!」
「誰能想到他平日裡看著忠厚老實,一肚子壞水!活該他成太監,當綠毛王八!」
何大清聽見這話,先是一愣,隨即嘿嘿笑了起來。
「嘿嘿嘿?易中海……他真的成太監了?」
賀醺一臉無語,趕緊提醒他:
「師伯,你可別打唐桂芳的主意哈!她現在懷著賈東旭的崽呢!」
「什麼?!」
何大清臉上的笑瞬間僵住,整個人都愣住了。
傻柱慢悠悠補了一句:
「爹!還有賈張氏,你也別動什麼歪心思,她也懷孕了!還是個被槍斃了的勞改犯的崽!」
何大清嘴角直抽搐,抬手一巴掌拍在傻柱後腦勺上。
「你少放屁!當你爹就這麼葷素不忌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