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幹事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起來,往前站了半步,目光掃過何大清,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分量:
「何大清同志,你不服?」
何大清梗著脖子,胸脯氣得一起一伏:「領導!他易中海設圈套坑我,害得我拋家舍業去保定遭了半年罪!就拘留半個月、掃個廁所就完了?這也太便宜他了!」
「便宜?」王幹事冷笑一聲,「那你倒說說,依你該怎麼判?拉去槍斃?」
何大清被噎了一下,嘟囔道:「那……那怎麼也得讓他賠我錢!我這大半年的損失呢?」
「賠你錢?」王幹事抱著胳膊,點了點頭,「行啊,你要算帳咱們就算算清楚。易中海設局不對,該罰。可你何大清呢?當初白寡婦的事,你自己就沒半點問題?廠里的工作你說丟就丟,大半年不上班,按規定早就該開除公職了。要不是核實下來你也是被蒙蔽的受害者,就你這曠工的事,都得拉去教育半個月!」
幾句話下來,何大清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當初跑路,本就心裡有鬼,怕舊社會那張報紙的事被翻舊帳。如今王幹事雖然沒提那茬,可話里話外都點著他的短處,再鬧下去,萬一真把自己那點事扯出來,反倒得不償失。
賀醺見狀,連忙上前一步,笑著拉住何大清的胳膊:「師伯,您消消氣。王姐說的也在理,政府既然都定了處罰,咱們就聽政府的。易師傅這也算是得到教訓了,以後估計也不敢再動歪心思了。」
說著又轉頭沖王幹事笑了笑:「王姐,我師伯就是氣糊塗了,您別往心裡去。這事就按您說的辦,我們沒意見。」
王幹事臉色這才緩和下來,點了點頭:「還是你這孩子懂事。行了,易中海,過來,給何大清同志道個歉!」
易中海一直低著頭縮在旁邊,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的。
他堂堂軋鋼廠八級鉗工,以前在四合院裡說句話都有幾分分量,如今當著滿院子街坊的面,要給何大清道歉,臉往哪兒擱?
可他不敢不依。
拘留所里半個月待下來,他早就磨沒了脾氣。再鬧下去,說不定處罰更重,連掃廁所的活都能給加量。
磨磨蹭蹭挪到何大清跟前,腦袋埋得快貼到胸口,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何大哥,對不住,是我錯了,我不該算計你。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何大清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撇過頭去沒接話,算是受了這聲道歉。
「大點聲!沒吃飯?」王幹事皺著眉催了一句。
易中海咬了咬牙,提高了點聲音又重複了一遍,耳根子紅得快要滴血。
周圍街坊們竊竊私語,幾個半大小子捂著嘴偷笑,指指點點的。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方便 】
易中海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行了,接下來做公開檢討。」
王幹事遞過去一張皺巴巴的紙,是易中海在拘留所里寫的檢討。
易中海接過來,手都有點抖,展開紙磕磕巴巴地念了起來。
從自己思想覺悟不高說起,到嫉妒何大清手藝、聯合白寡婦設局騙人,再到自己生活作風問題,一條條念下來,聲音越念越小,頭也越垂越低。
滿院子安安靜靜的,只有他乾澀的聲音在老槐樹下飄著。
不少老太太都撇著嘴,眼神里滿是鄙夷。
以前還覺得易師傅人模人樣的,是個有手藝的大師傅,沒想到一肚子壞水,連生活不檢點的事都幹得出來。
這以後誰家還敢跟他來往?
好不容易念完檢討,易中海汗都下來了,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
王幹事接過檢討,當眾折好收起來,又衝著滿院子人高聲道:「今天這事就到這。以後大家都互相監督,易中海要是打掃衛生不認真,大夥隨時可以到軍管會舉報。也都引以為戒,別搞那些歪門邪道的,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又叮囑了易中海幾句,王幹事就帶著人走了。
人群三三兩兩地散了,邊走邊議論,話題全是易中海的糗事。
唐桂芳連忙上前扶住易中海的胳膊,眼眶紅紅的,小聲道:「中海,咱回家吧。」
易中海沒說話,甩開她的手,低著頭自顧自往後院走,腳步都有些踉蹌。
老聾子拄著拐棍跟在後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一句話也沒說。
易中海腳步猛地一頓,拳頭攥得指節都泛白,終究還是沒回頭,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賈東旭連忙把賈張氏往屋裡拽了一把,小聲呵斥:「你小點聲!不怕他聽見跟你玩命?」
「怕啥?他現在就是個落湯雞!」賈張氏嘴上硬,聲音卻小了幾分,還是悻悻地縮了回去。
何家這邊,幾個人也回了屋。
何大清往炕沿上一坐,還氣呼呼的,拍著大腿道:「真是便宜這狗東西了!我這大半年的罪,就白受了?」
賀醺給他倒了碗熱水,遞過去,笑著道:「師伯,您想啊。他易中海堂堂八級鉗工,在廠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現在天天去掃公共廁所,來來往往全是熟人,這臉往哪兒擱?比打他一頓還難受。」
「再說了,他本來還想著在廠里混個幹部噹噹,這下名聲臭了,這輩子都別想出頭了。這代價,可比賠你倆錢重多了。」
傻柱也在旁邊點頭:「就是!以後他天天掃廁所,咱出門就能看見,膈應都膈應死他!看他以後還敢不敢耍壞心眼。」
何大清捧著茶碗,喝了一大口,琢磨了半天,也覺得是這個理。
易中海最好面子,如今讓他當眾檢討、天天掃廁所,比抽他幾巴掌還狠。
氣也就慢慢順了過來,嘆了口氣:「唉,算了,就當是破財免災。只要他以後安安分分的,我也不跟他計較了。」
賀醺笑了笑,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易中海這種人,吃了這麼大虧,不可能就這麼算了。指不定心裡憋著什麼壞呢。
不過現在易中海自身難保,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對了師伯,」賀醺轉了話題,「我九月初就得去北大報到,這陣子家裡的事,還有攤兒上,就得你多盯著點了。」
一提起賀醺上大學的事,何大清立馬就把易中海的事拋到腦後了,臉上堆起笑:「那還用說!家裡有我呢,你放心去上你的學!傻柱那攤兒我也幫著盯著,出不了岔子。」
「你這孩子,真是給咱何家長臉!北大啊,說出去誰不羨慕!」
他越說越高興,剛才的氣悶一掃而空,拍著胸脯保證家裡一切有他。
傻柱也樂呵呵的:「就是!醺哥你就放心去上學,家裡有我和爹呢!等你放假回來,咱攤兒說不定都開大館子了!」
何雨水也攥著小拳頭點頭:「哥你放心,我也能幫忙算帳!」
賀醺看著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嘴角也微微揚了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易中海就拎著掃帚、扛著鐵鍬出了門。
四個公共廁所,分布在胡同兩頭,他得趕在大家出門上班前打掃完第一遍。
手裡拎著糞勺,掃帚掃過滿是穢物的茅坑,一股臭味撲面而來,易中海皺著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路過的街坊拎著菜籃子,看見他都指指點點,捂著嘴快步走過去,小聲的議論聲飄進耳朵里。
「喲,這就是易師傅吧?怎麼掃起廁所了?」
「可不是嘛,聽說耍壞心眼被抓了,罰掃廁所呢……」
易中海腦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臉塞進衣領里。
手裡的掃帚攥得咯吱響,指甲都快嵌進木柄里。
何大清……賀醺……傻柱……
他在心裡把這幾個名字咬得死死的,眼裡閃過一絲怨毒。
這筆帳,他記下了。
早晚有一天,得連本帶利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