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聾子窩在後罩房裡,整整三天沒怎麼出門。
牆角的密室敞著口,空樟木箱像塊大石頭壓在她心口。
攢了大半輩子的體己,說沒就沒了。
她拄著拐棍在院裡轉,眼神掃過每一戶人家的門,看誰都帶著三分疑。
前陣子自己剛丟了半袋白面、十萬出頭的私房錢,院裡人人都猜是賈東旭乾的。
這筆帳她本來想先記著,等易中海出來再慢慢算。
可這回家底被抄了個精光,她第一個想到的還是賈東旭。
除了這小子,院裡誰還有這膽子?誰還有這手藝撬鎖開門?
可她沒憑據。
總不能衝去賈家指著鼻子問,問了也白問,那小子鐵定抵賴。
琢磨來琢磨去,覺都睡不踏實。
終於還是咬了牙。
她翻出箱底壓了十幾年的一個舊拜帖,托相熟的人遞到了南城。
那是當年她還在宮裡時,伺候過的管事的後人,如今在街面上混得開,專幫人平私事。
倆人十多年沒走動了,按說早該斷了交情。
可這事她不能報官。
報了官,自己藏了幾十年密室的事就得露底,得不償失。
只能走陰的。
話遞過去沒兩天,那邊就回了信,說辦好再議好處。
老聾子沒還價。
只要能問出是誰偷的,別說是花錢,就是欠份人情她也認了。
賈東旭這幾天正愁得上火。
家裡就剩賀醺借的那點錢,給賈張氏抓藥養身子花得差不多了。
眼瞅著就要揭不開鍋,他琢磨著去軋鋼廠附近找找以前相熟的工友,看能不能借個幾萬塊應急。
大清早出的門,特意繞了條偏僻的胡同,怕碰見院裡街坊丟人。
剛拐過彎,還沒反應過來,旁邊破牆後頭竄出來三個蒙著臉的漢子,二話不說就往他嘴裡塞了塊破布,架著胳膊就拖。
賈東旭嗚嗚地掙扎,可他本來舊傷就沒好利索,身子虛,哪掙得開三個壯漢子。
沒半分鐘就被拽進了一處廢棄的破院子,門「哐當」一聲撞上。
破布一扯出來,他嗆得直咳嗽,抬頭就看見四五個蒙面人圍著他,手裡都拎著胳膊粗的木棍。
「說,聾老太太家的東西,是不是你偷的?」
領頭的聲音啞沉沉的,聽不出年紀。
賈東旭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是為了老聾子那點事。
他梗著脖子就抵賴:「什麼偷的?我不知道!我沒偷!」
「沒偷?」
領頭的冷笑一聲,抬了抬下巴。
旁邊一個漢子上前就是一巴掌,扇得賈東旭半邊臉瞬間腫起來,耳朵嗡嗡直響。
「再給你一次機會,偷了多少,東西藏哪了?老老實實說,少受點罪。」
賈東旭咬著牙,還是搖頭。
他心裡清楚,偷白面和那十萬塊錢的事,認了頂多挨頓打。
可要是老聾子那大批家底的事扣在他頭上,那才是天大的麻煩。
他根本沒拿,認了也拿不出來,下場只會更慘。
幾個人見他嘴硬,棍子直接就招呼上了。
胳膊、後背、腿上,一下一下,疼得賈東旭在地上打滾,嗷嗷直叫。
揍了有小半個時辰,賈東旭實在扛不住了,哭著喊著招了。
「我說!我說!前陣子那袋白面,還有枕頭底下那十萬零五千塊錢,是我拿的!我就拿了這些!別的我真沒拿!」
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趴在地上直抽氣:
「我真不知道她還有別的東西!我撬開門就翻著那布包,還有牆角的面袋,別的地方我都沒動!」
「真的!我發誓!要是我拿了別的,讓我天打五雷轟!」
領頭的盯著他看了半天,見他不像說謊的樣子。
又踹了他一腳,接著問:「真不知道她還有別的家底?」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賈東旭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
看來這小子真就偷了點零碎。
那真正抄了家底的是誰?
領頭的也沒了主意。
老太太只說抓來審問,沒說問不出來怎麼辦。
可總不能白跑一趟。
他沉吟了幾秒,開口道:「敢偷東西,就得受教訓。一條腿,給你長個記性。」
賈東旭一聽臉都白了,剛要求饒,就見兩個人上前按住他的腿,另一個掄起木棍,照著小腿肚子狠狠就是一下。
「咔嚓」一聲脆響。
「啊——!」
賈東旭疼得一聲慘叫,直接昏死了過去。
領頭的啐了一口,蹲下來湊到他耳邊,聲音冷得像冰:
「這事就到這。敢去報警,下次就不是打斷腿這麼簡單了,你全家都得跟著遭殃。」
說完幾個人收拾了東西,悄沒聲息地走了,把賈東旭一個人扔在了破院子裡。
賈東旭醒過來的時候,日頭都偏西了。
小腿疼得鑽心,稍微動一下就抽著疼。
他咬著牙,拖著斷腿,一點點往院外挪。
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事除了老聾子,不可能有別人。
除了她,誰會為了這點家事,找蒙面人下這麼狠的手?
可他不敢說。
一來自己偷東西在先,鬧到公安那裡,他先得進去蹲幾天。
二來對方放了狠話,敢報警就動他全家。
三來他半點兒證據都沒有,空口白牙說是老聾子指使的,誰信?
老聾子平日裡一副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模樣,院裡誰不覺得她是個和善老人?
說了反倒成了他污衊。
就這麼一路蹭,蹭到天擦黑,才蹭到四合院門口。
進了月亮門,剛蹭到賈家門檻,就一頭栽了進去。
賈張氏正坐在炕沿上餓肚子罵街呢,聽見動靜趕緊出來。
一看見賈東旭趴在地上,褲子磨得稀爛,腿腫得老高,當場就尖叫起來:
「東旭!你這是咋了啊!」
她腆著肚子蹲下去,想扶又扶不動,急得直拍大腿。
賈東旭疼得臉都白了,咬著牙,按之前在路上編好的話說:
「摔……摔的……走胡同沒留神,栽溝里了……」
「摔的?」賈張氏瞪著眼,「摔能摔成這樣?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沒有……就是摔的。」賈東旭別開臉,不敢看他娘。
偷東西的事,他半個字都不敢提。
提了,依賈張氏的性子,指定要鬧到老聾子跟前去。
到時候把事捅大了,吃虧的還是自己。
賈張氏急得團團轉,想去找大夫,又沒錢。
家裡最後那點錢,昨天就買了棒子麵了。
唯一能出去掙錢幹活的兒子,就這麼躺了。
她懷著孕,行動不便,連出去打零活都不行。
這日子可怎麼過?
想著想著,賈張氏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哭嚎起來:
「我的命咋這麼苦啊……老天爺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娘倆啊……」
哭聲穿過院子,飄得老遠。
院裡街坊聽見了,都扒著門框往這邊瞅。
沒人上前問。
誰都知道賈家這對母子不是省油的燈,湊上去指不定沾一身腥。
只是背地裡議論,說這賈家啊,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這天,怕是徹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