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獻王聽完,整個人往後踉蹌一步。
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他長這麼大,頭一回哭成那樣。
不是哭自己。
是哭他爹——天大的事一個人扛著,他這個做兒子的,連分擔都分擔不了。
淚還掛在臉上,可他眼神變了。
變得又硬又狠。
他擦了一把臉,冷聲下令:「傳本世子命令。」
「宮中所有禁軍,全給我聽令。」
他轉身回自己屋裡,把老師叫來,又把禁軍頭領全喊到跟前。
他還暗中派心腹去請了幾位將軍。
宮裡突然來人報信——老王爺不行了。
獻王一聽,拔腿就往王宮沖,拼了老命想見父王最後一面。
馬鞭甩得啪啪響,他一口氣衝到宮門口,連通報都等不及,直接策馬闖了進去。
大殿裡,他撲到床榻前,看見老王爺那張臉,瘦得只剩皮包骨。
獻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望著父王,淚水根本止不住。
老王爺看著他,扯出一個笑:「爹沒本事,沒給你留個好江山。」
「別怨爹。」
獻王抓緊老王爺的手,咬著牙說:「我一定把叛軍打趴下,把古滇國守住了!」
老王爺嘴角彎了彎:「我兒子長大了,知道替爹分擔了。」
「把王位交給你,我沒啥不放心的。」
獻王哭得嗓子都啞了。
可他沒哭多久。
抹了把臉,他站起來,大步走出大殿。
「全體將士聽令!」
「跟我上,滅了敵軍!」
獻王舉著刀,沖在最前頭。
身後的士兵跟著他,像洪水一樣翻湧過去。
獻王回頭大喊:「跟著本王殺敵,封萬戶侯,賞黃金千兩!」
身後的人像打了雞血一樣嗷嗷叫。
獻王殺瘋了。
他眼裡每一個敵軍,都是害死父王的仇人。
身後的將士看那些敵人,眼神就像盯著一堆堆軍功。
獻王帶著隊伍,硬是把敵軍打回了老家,奪回了丟掉的城池。
這一年,他才十七歲。
回到古滇國,他坐上王位。
從世子,變成了獻王。
獻 ** 上位那陣子,幹勁大得很。他動刀動槍搞改制,沒幾年功夫,古滇國就富得冒油,老百姓的日子越過越有滋味。
可好景不長。
有一回,幾個道士晃悠悠進了古闐國的地盤。街上到處都在傳,說這幫人能把死人救活。獻王一聽,眼珠子都亮了,趕緊派人把道士請進王宮。
獻王坐在王座上,壓低聲音問:「聽說幾位道長能讓死人復活,這話是真的,還是別人瞎傳的?」
領頭的老道捋捋鬍子,不緊不慢回了句:「貧道不敢胡說,確實有這回事。」
獻王噌地站起來,兩眼放光,幾步跨到道士面前:「那我父王的屍骨……還能不能活過來?」
老道點點頭:「可以。」
獻王想都不想,直接把這幾個道士當成座上賓,好吃好喝招待著。等到做法那天,老道站上高台,嘴裡念叨著:「歸來吧,歸來吧……」翻來覆去念個沒完。
話音剛落,天上猛地颳起大風,沙子石頭滿天飛。老王爺的屍骨在棺材裡慢慢坐了起來。
可那模樣,眼眶裡空蕩蕩的,眼珠子早就爛沒了,只剩兩個黑洞。全身上下皮肉都爛光了,白森森的骨頭架子,站起來像個木偶,僵硬得嚇人。
獻王看著自己親爹變成這副德性,心裡像刀割一樣難受。他實在看不下去,就讓道士把老王爺的屍骨重新放回棺材裡。
法事結束後,獻王又把那幾個道士叫進宮裡,直接封了國師。
打那以後,道士們就開始攛掇他搜刮天下寶貝,大興土木建地宮。那時候古闐國正兵強馬壯,獻王覺得天下太平,沒什麼可操心的,一股腦全撲在地宮上。
沒多久,道士又說,得收羅天下 ** ,采陰補陽能長生不老。獻王聽得眼睛放光,立刻下旨,把全國好看的姑娘全弄進宮。一直到碰上王妃,這才收斂了點。
日子久了,獻王徹底不管朝政。朝堂上亂成一鍋粥,邊疆外敵都打到城門口了。
這時候獻王才發現,自己的老丈人居然跟外敵勾搭上了。他氣得臉發青,一刀就把老丈人給砍了。
可讓他更炸毛的事還在後頭——他的王妃,竟然跟他最信任的一個道士眉來眼去,不清不楚。
獻王當場就崩潰了。他覺得自己被所有人耍了,被所有人背叛了。沒多久,病倒了。
這時候,敵軍已經殺到城牆根底下。
獻王咬牙爬起來,提著槍衝上了戰場。他拖著病體指揮作戰,愣是把敵軍打得落花流水。在戰場上,他無意中發現了一顆珠子。
這顆珠子,跟道士們混了十幾年的獻王,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就是他們一直找的雮塵珠。
打那以後,獻王不再信任何人了。他把珠子貼身藏著,誰都不給看。他對身邊每個人都冷冷淡淡,若即若離。
他連著幾年不上朝,天天窩在後宮。朝堂上那點破事一概不管,一門心思撲在自己的墓室修建上。後來有人 ** ,他也不安撫,直接帶兵殺過去,手段狠得嚇人。
國內物價飛漲,百姓怨聲載道。可獻王當沒聽見,還在拼命搜刮天下奇寶,繼續修他的墓。老百姓被折騰得苦不堪言。
幾年過去,獻王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可他膝下連個兒女都沒有,想把江山託付出去都找不到人。
獻王仰頭看著天,突然笑了。
等他被埋進墓室後,古闐國積攢多年的矛盾徹底爆發。曾被擊退的敵軍聽說獻王死了,立馬捲土重來。
古闐國勉強撐了幾年,最後城門還是被攻破了。
古闐國徹底消失,沒留下半點痕跡。
獻王也去了天上,找他爹團聚去了。
他臨死前嘴角一翹,眼裡閃過一點笑意,像想起了什麼舊事。
那表情讓楊哨一愣,完全搞不懂。
「過去的事,都散了吧。」周一的聲音很輕。
獻王的魂魄慢慢升起來,一點點消散在半空。
笑了一下。
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沒多久,那虛影徹底沒了影,人已經入了輪迴。
白骨化成了灰,地上只留下了一顆珠子。
周一彎腰把東西撿起來,拿在手裡仔細打量。
這珠子跟眼珠子差不多,圓滾滾的,表面長著花紋。
「這東西一直藏在獻王身上。」周一說著,順手塞給了楊哨。
楊哨接住雮塵珠,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們這一脈為了這玩意兒,找了幾千年。
到頭來,總算在自己手裡有個交代。
他把珠子攥得死緊,手指骨節都凸出來了。
周圍幾個人看著他的反應,誰也沒吭聲。
楊哨不說話,可太陽穴上青筋直跳,肩膀抖得厲害。
瞎子都能看出他有多激動。
好半天,他把珠子遞還給周一。
然後往後退了兩步。
噗通一聲跪地上,朝周一他們重重磕了個頭。
站起來後,他走到周一面前,拱手說:「一哥,這一路上多虧你照顧,幫我弄到了雮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