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看著老鼠的背影笑了笑。然後他走到放風場中間,找到飛機的一個手下。
那人外號黃毛,平時喜歡賭牌。
「黃毛,獨眼跟你們說怎麼分錢了嗎?」劉天問。
黃毛瞪他:「我艹,你真牛逼啊,你是真不怕死啊,還他媽操心自己死後別人咋分錢?」
「別發火,我知道自己早晚得死,但我聽說,殺了我那筆錢,獨眼打算分你們三成。八十萬的三成是二十四萬,你們幾個人分,一人不到三萬。他獨眼那些人拿走五十六萬。」
黃毛皺眉:「你聽誰說的?」
「聽獨眼手下人說的,他什麼人,你們不清楚?有好處他會分你們多少?」
黃毛沒說話。
劉天接著說:「而且我聽說,獨眼之前偷過李隊長東西,李隊長正查呢。要是查出來,獨眼肯定被關禁閉。到時候誰帶頭?你?還是飛機?」
黃毛眼神動了動。
劉天知道說到位了,轉身走了。
不多會兒,劉天看見黃毛跟飛機在角落裡說話,說了很久。飛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傍晚,李隊長來查房。
劉天躺在床上,等李隊長走到他這邊時,他坐起來。
「報告。」
李隊長看他:「什麼事?」
「我撿到個東西,不知道是誰的。」劉天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塑膠袋,裡面有點菸絲。
李隊長接過袋子,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哪兒撿的?」
「儲物間那邊的地上。」
李隊長盯著劉天看了幾秒,沒說話,拿著袋子走了。
……
晚上九點,監區突然騷動起來。
飛機那伙人和獨眼的人在洗漱區吵起來了。
聲音很大,罵得很難聽。
「獨眼你他媽什麼意思?說好對半分,現在又想賴帳?」
「賴什麼帳?人還沒弄死,錢都沒到手,分個屁。」
「那你之前答應的事呢?減刑名額給誰?」
「誰出力多給誰。」
「放你媽的屁。」
然後就是打鬥聲。
劉天坐起來,看見洗漱區那邊已經打成一團。
疤臉和飛機都動手了,兩邊加起來十來個人,拳腳相加,塑料桶被踢得咣當響。
獄警的哨聲響了。
李隊長帶著五六個獄警衝進來。
「都住手,反了你們。」
沒人聽,還在打。
李隊長火了,警棍抽過去,直接放倒兩個。其他獄警也上去,連拉帶打,好不容易把兩邊分開。
獨眼臉上掛了彩,飛機胳膊被劃了一道,血往下流。
李隊長喘著氣,指著他們:「行,真行,敢在我眼皮底下群毆。」
他轉頭對獄警說:「先把人分開,關禁閉室。」
獄警上來押人。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獄警跑到李隊長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李隊長臉色瞬間鐵青。他走到獨眼面前,眼睛死死盯著他。
「獨眼,儲物間後面的東西,是你拿的吧?」
獨眼一愣:「什麼東西?我不知道。」
李隊長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塑膠袋,低聲說:「不知道?這菸絲,是你偷的吧?我藏那兒的四條煙,全沒了。」
獨眼慌了:「李隊,我真沒拿,我……」
李隊長冷笑:「有人看見你手下前幾天晚上在儲物間附近晃悠。監控雖然拍不到後面,但拍到進去了。」
獨眼說不出話了。
李隊長一把揪住他衣領:「我他媽最恨人偷我東西的,你膽子不小啊。」
「李隊,我沒全拿,就拿了點散煙……我可以賠……」
李隊長鬆開他,對獄警說:「把他押到一號禁閉室,關七天。每天飯減半,我看他還偷不偷。」
一號禁閉室,全監獄最嚴苛的。每天就一碗稀粥,現在減半。
進去七天,出來半條命都沒了。
獨眼被兩個獄警架起來,往外拖。
他掙扎喊:「李隊,我真沒拿,是有人陷害我。」
李隊長沒理。
獨眼被拖到監區門口時,突然回頭,眼睛通紅地瞪著劉天。
劉天站在床鋪邊,面無表情。
獨眼明白了,嘶吼:「劉天,是你,是你搞的鬼。」
劉天沒說話。
李隊長也轉頭看了劉天一眼。那眼神有審視,有懷疑。
然後李隊長擺擺手:「帶走。」
獨眼被拖出去了,罵聲越來越遠。
監區里一片寂靜。
老鼠在角落裡低著頭。飛機那伙人站在那裡,也不敢動。
李隊長掃了他們一眼:「還打不打了?」
飛機低頭:「不打了。」
「滾回去睡覺,再鬧事,一起關禁閉。」
飛機趕緊帶人回監舍。
李隊長又看了劉天一眼,沒說什麼,帶著獄警走了。
監區鐵門關上。
所有人看劉天的眼神變了。
……
獨眼被拖走後的第三天,放風場。
劉天蹲在西南角,手裡拿著半個饅頭,一點點掰碎了餵地上的麻雀。
他低著頭,眼睛看著地面,肩膀放鬆,整個人看起來溫順得像只綿羊。
旁邊幾個囚犯在聊天。
「聽說了嗎,獨眼在一號禁閉室,第三天就扛不住了,喊得跟殺豬似的。」
「該,讓他狂。」
「不過劉天這小子可以啊,不聲不響就把獨眼弄進去了。」
「噓,小聲點。」
那幾個囚犯往劉天這邊瞟了一眼。
劉天沒抬頭,繼續餵麻雀。等麻雀飛走了,他才慢吞吞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饅頭屑,往監區走。
路過洗漱區時,飛機那伙人正在水龍頭邊上說話。
飛機看了劉天一眼。
劉天停下腳步,恭敬的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繼續走。
飛機愣了一下。
旁邊黃毛湊過來:「飛機哥,這小子轉性了?不是挺橫的嗎?」
飛機吐了口煙:「橫個屁,那是沒挨夠打。現在知道怕了。」
「那咱們還動他嗎?八十萬……」
飛機把菸頭扔地上踩滅:「動個錘子,獨眼都栽了,李隊現在盯著呢。等等再說吧,看看情況,錢固然重要,沒命花白搭。」
黃毛撓撓頭:「也是。」
劉天走回監舍,躺到自己床上。
下鋪的老頭小聲說:「你這招可以,裝孫子。」
劉天沒說話。
他不是裝孫子,是裝綿羊。綿羊溫順,沒威脅,沒人會注意一隻綿羊在幹什麼。
下午勞動,車間。
劉天分到的活是給塑料玩具裝螺絲。簡單,重複,不用動腦子。
他坐在流水線最後面,手在幹活,眼睛卻在看。
看獄警。
李隊長今天值班,在車間門口走來走去。每走五圈,他會停下來,掏出手機看一眼,然後繼續走。
劉天記下:李隊長每隔七分鐘左右看一次手機。
應該是在等消息,或者跟人聊天。
貪財的人,手機里肯定有貓膩。
王獄警在車間另一頭,靠在牆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每次快栽倒時又猛地驚醒,左右看看,然後繼續睡。
劉天記下:王獄警巡查偷懶,下午兩點到四點是最困的時候。
張獄警在檢查產品質量。
有個囚犯做的玩具螺絲沒擰緊,張獄警拿起來看了看,沒罵人,只是嘆了口氣,把玩具放到一邊,讓那囚犯重做。
劉天記下:張獄警心軟,不愛為難人。
這些細節,一點一點記在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