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站在放風場,左手吊著繃帶,右手插在口袋裡。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老周,穩住了。
阿龍,拿下了。
眼鏡,也上船了。
現在就差最後一個。
刀疤。
刀疤曾在劉天剛到重刑犯監時,被販毒團伙的胖子挑釁時幫過他。雖然那次是因為刀疤討厭販毒的人,但終究是幫了。
這人貪財,圓滑,人脈廣,是劉天物色了眾多人後選定的。也是團隊越獄負責搞外部資源和物資的關鍵的一個人。
但也是最難搞的一個。
他不像老周那樣被逼到絕路,不像阿龍那樣有妹妹的牽掛,也不像眼鏡那樣有翻案的執念。
他混江湖的,講究利益,講究面子。
劉天打聽過了,刀疤最近手氣背到家了,在監獄裡自己開的幾個地下賭局上輸了不少,欠了一屁股債。
放高利貸的那幾個牢頭正追著他要錢。
刀疤這人有個毛病,自認賭術了得,其實就是個靠運氣的菜鳥,還死要面子,輸了不肯認,總覺得下一把能翻盤。
這就給了劉天機會。
他需要錢,需要至少五百監獄裡的「硬通貨」,才能有籌碼去跟刀疤談。
阿龍之前提過,從獨眼那兒搞錢。
但劉天想了想,覺得不穩。獨眼現在肯定防著他,設局風險太大。不如,直接從刀疤的賭局上贏。
贏他的錢,再用來釣他。
這想法有點騷,但劉天覺得可行。
他觀察力強,邏輯思維好,在賭局上,尤其是那種簡單的撲克玩法,他能算牌,能看人。
以前送外賣等單的時候,他偶爾也看路邊老頭下棋打牌,琢磨過一點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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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監獄裡的賭局更原始,也更險惡。
但值得一試。
劉天沒急著去找刀疤。
他先回了監舍一趟,從自己床鋪底下最隱蔽的縫裡,摳出最後一點家當。
幾張監獄裡流通的皺巴巴的「票子」。還有半包壓扁的煙,是他上次幫張管事搬東西偷偷藏的。
就剩下這點本錢。
他揣好東西,走出監舍。
放風時間還沒完全結束,但人已經少了很多。劉天在放風場邊上慢慢走,眼睛掃著各個角落。
監獄裡的賭局,通常設在放風場東邊,靠近廢舊物資堆放點的那片空地後面。那裡有幾個半塌的磚垛,擋著視線,獄警巡邏也懶得往那兒去。
劉天走過去的時候,已經能聽到那邊傳來的低語和罵娘聲。
「媽的,又他媽是癟十。」
「莊家通吃!」
「刀疤哥,你這手氣真是絕了,連開三把閒?」
劉天繞到磚垛後面。
空地上鋪了塊破麻袋,五六個人圍蹲著。中間坐著的就是刀疤,臉上那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疤顯得很猙獰。
他手裡捏著幾張撲克牌,臉色不太好看。
旁邊還蹲著三四個人,看樣子是看熱鬧或者等上桌的。
地上散著些煙,幾包餅乾,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票子」。
玩的是最簡單的「比大小」,每人發兩張牌,比點數,JQK算半點,A算一點,十點最大,超過十點算「爆」直接輸。
刀疤是莊家。
劉天沒湊太近,就站在磚垛旁邊看。
這一局,刀疤又輸了。
他手裡一張8一張9,加起來十七點,爆了。
坐他對面一個瘦猴似的囚犯嘿嘿笑著,把地上那幾根煙扒拉到自己面前。
「刀疤哥,承讓承讓。」
刀疤罵了一句,把牌扔回破麻袋中間那堆牌里。
「再來。」
劉天看出來了,刀疤輸紅了眼。
而且他洗牌的手法很糙,就是隨便搓兩下,切牌也隨意。這種局,對有牌技的人來說,能把他榨乾。
劉天等刀疤又輸了兩把,欠出去兩根煙之後,才慢慢走過去。
「加一個,行嗎?」
他聲音不大,但圍著的幾個人都抬頭看他。有幾個眼神不善,心裡在琢磨著什麼。
刀疤也抬起頭,眯著眼打量劉天,尤其多看了兩眼他吊著的左臂。
刀疤笑了笑:「小子,多少人盯著你想領賞呢,還有心情玩這個?有錢玩嗎?我們這兒,不帶賒帳的。」
劉天從口袋裡掏出那些票子和半包煙,放在地上。
「就這些。」
刀疤看了眼,點點頭:「行,坐下吧。規矩懂嗎?兩張牌比大小,莊家通吃,爆了直接輸。JQK半點,A一點,十點最大。」
「懂。」
劉天在空位蹲下。
牌局繼續。
刀疤洗牌,切牌,然後開始發牌。
第一局,劉天沒上,就看著。
刀疤發牌的時候,手指的動作,牌落地的角度,劉天都記在心裡。
這局刀疤又輸了,他氣得把牌摔在地上。
「媽的,邪門了。」
第二局,劉天上桌。
他拿到兩張牌,一張5,一張看不見的暗牌。
刀疤亮出一張明牌,也是張5。
「要牌嗎?」刀疤問其他人。
輪到劉天時,他看了眼自己那張暗牌,是張4。
加起來九點。
「不要了。」劉天說。
刀疤看了他一眼,繼續給其他人發牌。
最後亮牌,劉天九點,贏了另外兩個要牌爆掉的人。刀疤自己亮出暗牌,是一張6,加5是十一點,也爆了。
莊家通吃,但刀疤自己爆了,所以這局莊家輸,劉天贏。
劉天把那幾根贏來的煙收起來。
刀疤多看了他兩眼。
第三局。
劉天拿到明牌是一張5。
刀疤的明牌是一張A。
劉天看了眼自己的暗牌,是張2。加起來七點。
他想了想,說:「再要一張。」
刀疤給他發了張牌,是張4。
加起來十一點。爆了。
劉天直接把牌扣了,認輸,輸出去兩根煙。
刀疤笑了:「兄弟,貪心了不是?七點不要,非要牌。」
劉天沒說話。
他在試。試刀疤發牌的規律,試他洗牌時哪幾張牌大概在什麼位置。
幾局下來,劉天有輸有贏,但總體上,他贏的多。
因為他開始能預判了。
刀疤洗牌很隨意,有些牌的位置幾乎沒怎麼動。劉天觀察他手指捏牌的習慣,發現他每次切牌,都喜歡從中間偏下的位置切,然後上面那疊牌幾乎原封不動蓋下去。
這就意味著,上面那疊牌的相對順序,劉天如果能記住幾張,就能大概推算出接下來會發到什麼。
當然,不可能百分百准,但概率比瞎矇高。
又過了三局。
劉天連續贏。
他每次要牌或不要牌的時機都抓得很準,有時候明明點數不大,他卻不要了,結果別人要牌就爆。
有時候他點數很小,卻敢繼續要,結果剛好湊成八九點。
刀疤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兄弟,手氣可以啊。」刀疤說。
「運氣好。」劉天回了一句。
刀疤指了指地上:「再來一把大的?這把,我坐莊,你們下注,不限注。」
旁邊幾個人互相看看,有點猶豫。
刀疤最近輸得多,但他們也知道刀疤的脾氣,這時候不跟,等於不給他面子。
瘦猴咬了咬牙:「跟,我下三根煙。」
「我下兩包餅乾。」
「我下二十張票子。」
輪到劉天。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贏來的東西,大概值個一百多監獄幣。
「全下。」劉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