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法通則》、《電工基礎》、《農作物種植》……都是些沒用的。
就在他準備放棄時,書架最底層,一本沾滿灰塵的厚冊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臨江監獄建築維修與養護手冊(1998-2003)》。
劉天心裡一動。
他左右看了看,圖書館裡只有兩個老頭在打瞌睡,管理預警在門口看報紙。
他走過去,彎下腰,抽出那本冊子。
冊子很舊,封面都快掉了。
他快速翻動著。
裡面是手寫和列印混雜的記錄,記錄著監獄早年的一些維修情況:水管更換、電路檢修、牆體修補……
翻到中間靠後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頁的標題是:「1999年,污水處理系統升級及舊排水管道封存作業記錄」。
下面有手寫的備註,字跡潦草:
原鑄鐵主幹道(直徑60cm)出口(坐標X-47,Y-22)封存方案:採用可拆卸式鋼筋柵欄(直徑12mm)加外側混凝土預製板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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柵欄與管道接口處預留四顆M12內六角螺栓固定,便於未來檢修。
螺栓位置:上左、上右、下左、下右。扳手規格:10mm內六角。」
劉天盯著那幾行字,呼吸微微加快。
可拆卸式柵欄?
預留螺栓?
用內六角扳手就能拆?
他仔細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手冊上還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雖然粗糙,但能看清楚柵欄和四個螺栓的位置。
如果這是真的……
那就不需要液壓剪了。
只需要幾把合適的內六角扳手,甚至自製一個,就能把那個攔路的柵欄拆下來。
劉天強壓住心裡的激動,把這一頁的內容死死記在腦子裡。
然後他合上冊子,小心地放回原處,抹掉自己手指留下的痕跡。
他坐回座位,繼續看著那本《機械原理》,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
腦子裡全是那四個螺栓的位置,和「10mm內六角扳手」。
這東西,可比液壓剪好搞多了。
但興奮之餘,他又疑惑起來,這種書怎麼會在圖書館?有人故意放的還是……?
……
放風場,同樣的角落,時間又過去兩天。
五個人再次碰頭。
劉天把圖書館的發現說了出來。
老周聽完,眼睛瞪得老大:「你確定?手冊上真是那麼寫的?可拆卸的?」
「確定。坐標、螺栓規格、扳手型號,都寫了。你那圖紙上,出口位置對得上嗎?」
老周立刻從懷裡掏出他那張寶貝圖紙,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動,最後停在一個點。
「X-47,Y-22……對上了!就是這裡。」
老周有些激動:「如果手冊沒錯,那柵欄根本不是焊死的。當年維修的人偷懶,或者為了以後檢修方便,做了可拆卸的。這麼多年過去,估計監獄自己也忘了這茬。」
刀疤樂了:「我靠!天助我們也。那還搞個屁的液壓剪啊,弄幾把內六角扳手就行了,這玩意好搞啊。」
「老周,維修車間有嗎?」
「老周點頭:「這種常用工具,有。我想辦法摸兩把出來。」
「眼鏡,系統記錄。」
「明白。」
「刀疤,聯繫好外邊接應。」
「好嘞。」
阿龍一直沒說話,這時突然開口:「螺栓鏽死了怎麼辦?」
老周接過話:「有扳手,實在不行加點潤滑油,或者用錘子震松。總比用液壓剪剪鋼筋動靜小。這個風險,可以承受。」
方案一下子清晰了很多,也簡單了很多。原本最大的難題,好像就這麼意外地解決了。
劉天看著眼前這四個神情各異的夥伴。
老周在圖紙上快速標註,眼鏡在腦子裡規劃入侵路徑,刀疤搓著手計算怎麼傳消息,阿龍警惕著周圍。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動起來了。
這感覺,有點像他以前送外賣時,同時規劃好幾條路線,搶在時間前面。
只不過,這次送的,是他們自己的命。
……
勞動車間,下午。
老周蹲在一台老舊工具機旁邊,假裝檢修。
他耳朵聽著獄警的腳步聲遠去,手迅速伸進工具箱底層,摸出兩把10mm的內六角扳手。
扳手有點舊,但能用。
他飛快地把扳手塞進自己肥大的囚服袖子裡,用綁帶固定好。
然後站起身,繼續慢吞吞地擰著工具機上一顆無關緊要的螺絲。
……
深夜,禁閉室走廊盡頭的小倉庫。
眼鏡面前是一台老舊的電腦,連著監獄內網,用來登記物料進出。
眼鏡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屏幕上的字符滾動,跳出一個個訪問界面。
他找到了工具領用登記系統。
輸入老周的工號和今天日期。
在領用記錄里,他添加了一條:「10mm內六角扳手,兩把,用於工具機日常維護,已歸還。」
然後,他清除了操作日誌里自己進入系統的記錄。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
放風場,廁所背後。
刀疤和一個臉上有麻子的獄友蹲在一起抽菸。
「麻子,下禮拜你老婆來看你吧?」刀疤吐了口煙圈。
「嗯。」麻子點點頭。
「幫個忙。」
刀疤低聲說:「讓你老婆,帶幾件舊衣服進來,就說給你換洗。衣服口袋裡,會有點小東西,你別看,也別問,直接給我就行。」
麻子看了刀疤一眼:「疤哥,這……」
「放心,不是違禁品,我在外面兄弟給我做的護身符,迷信。」
刀疤拍拍他肩膀:「事後,你帳戶里多五百。」
麻子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成。但就這一次啊疤哥。」
「一次就行。」刀疤笑了。
……
又是幾天過去。
晚上,熄燈後很久。
劉天躺在鋪位上,沒睡。
下鋪的老頭早就鼾聲如雷。
牢房裡,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劉天悄無聲息地坐起來。
他看到了是刀疤的臉,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下顯得有點模糊。
刀疤的臉色很難看,非常難看。
他左右看了看,把聲音壓到最低,氣音幾乎聽不見:
「劉天,壞了。」
劉天心裡一緊。
「我剛接到外面遞進來的消息。」
刀疤喘了口氣:「我兄弟說,監獄周邊,最近管控也升級了。晚上巡邏車增加,主要路口設了臨時檢查點。」
「接應我們的車……根本沒法靠近到預定地點。五百米外就得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