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準備至少一套備用的交通工具,比如摩托車,藏在倉庫附近。萬一汽車出問題,或者倉庫被發現,我們還有退路。」
刀疤聽著劉的安排,臉上的猶豫漸漸被一種狠勁取代。
他點頭:「外面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讓我最靠得住的兄弟去辦,絕對不出岔子。」
「不是絕對。是必須。我們要做的是把所有能想到的風險都降到最低。」劉天看著他又說道。
劉天在原來那條線旁邊,又畫了幾條分支,標註上時間和注意事項。
「就像送外賣。」
劉天一邊畫,一邊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所有人聽。
「你接一個單,從A點到B點。你以為最近的路是直線,結果那條路堵車,或者修路。怎麼辦?」
「你不能取消訂單,你只能立刻在腦子裡調出整個片區的地圖,找出第二條、第三條甚至第四條備選路線。」
「哪條紅綠燈少,哪條小巷能穿,哪條路這個時間點車流不大……你必須在一秒鐘內做出選擇,然後毫不猶豫地衝過去。」
他停下筆,抬起頭。
「我們現在,就是接了一個不能超時、不能取消的訂單。目的地是自由。原路線被封了,那就換條路走。」
「路上有坑,那就繞開。有牆,那就翻過去。沒有路,那就闖出一條路。」
老周看著劉天,忽然覺得,這個平時話不多、總是沉默觀察的年輕人,身體裡好像藏著一台精密的導航計算機,和一股燒不盡的野火。
刀疤咧了咧嘴:「劉天,你這麼一說……我他媽的,還真有點當年走私那會兒的感覺了。計劃趕不上變化,但活兒總得干。」
眼鏡推了推眼鏡:「我修改一下監控干擾的方案,重點增加對外圍路口的信號壓制模塊設計。」
阿龍說:「隊形和應急預案,三天內給你。」
老周深吸一口氣:「路線測繪和評估,我需要至少一周的放風觀察時間,可能還得借維修的機會靠近圍牆確認一些細節。」
「時間我們有,但必須抓緊。」
劉天把畫滿路線的草紙小心折起來,塞回鞋下面。
「從明天開始,各司其職。記住,所有溝通,必須隱蔽。任何異常,立刻中止,等通知。」
「明白。」
「明白。」
「懂了。」
四個人低聲回應。
劉天看向高牆外那片天空。
計劃,重新回到了軌道上。
甚至比之前更清晰,更細緻。
就像他以前規劃送餐路線一樣,把一個大目標,拆解成無數個小步驟,每一步都算清楚,然後,執行。
就在他準備讓大家散開的時候。
眼角的餘光,無意間掃過放風場。不遠處一個人影立刻閃到牆後。
劉天渾身瞬間繃緊,但他臉上沒露出來。
他甚至沒有再轉頭去看。
只是用極低的聲音,對還沒完全散開的四個人說:
「都別動。」
「自然點。」
「牆後……有眼睛。」
劉天這句話說出來後,其他四個人都警惕起來。
阿龍沒動,站在劉天側後方,眼睛掃向劉天剛才餘光瞥見的方向。
那裡是監舍走廊拐角的一堵牆,牆後是通往廁所的過道。
眼鏡蹲在地上,手指還保持著劃線的姿勢,但整個人僵住了。
老周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刀疤嘴裡那根草莖嚼了兩下,吐掉。
「幾個人?」刀疤問。
「一個,在牆後。」
「媽的,被盯上了?」刀疤低聲罵了一句。
「不一定,也可能是路過。但得確認。」
劉天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很隨意的笑,聲音高了點,像在閒聊:「刀疤,你上次說外面那兄弟,搞煙有一套是吧?」
刀疤愣了一下,但立刻反應過來:「那必須的,軟中華硬玉溪,他那兒跟批發市場似的。」
「行啊,下個月探視,幫我弄兩條。」
劉天看著老周,「老周,你要不要?算你便宜點。」
老周搖搖頭:「我抽不起,算了。」
「眼鏡呢?」劉天轉向眼鏡。
眼鏡還蹲著:「我不抽菸。」
「阿龍?」
阿龍搖搖頭。
劉天一邊說著這些沒營養的話,一邊用眼睛的餘光死死盯著那堵牆。
牆後那個人,沒走。
影子還映在地上,一動沒動。
這不是路過,這就是在盯梢。
劉天擺擺手,示意刀疤。
「刀疤,煙的事別忘了。」
「忘不了。」刀疤說著,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晃晃悠悠地朝廁所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自然,嘴裡還哼著小調。
經過那堵牆的時候,刀疤腳步慢了一下,眼睛往牆後掃了一眼。
……
刀疤回來的時候,走到劉天身邊,低聲快速說了一句:「是猴子,西邊監區那個瘦猴,以前跟過暴龍,暴龍垮了之後沒靠山,現在經常被人欺負。」
劉天心裡有數了。
猴子這種人,在監獄裡就是最底層,誰給口飯吃就跟誰干。
現在盯他們梢,肯定是有人指使。
「阿龍。」劉天叫了一聲。
阿龍看他。
劉天用眼神指了指牆後。阿龍沒說話,轉身就走。
刀疤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朝廁所方向去了。
劉天站在原地,跟老周和眼鏡繼續假裝閒聊。
「周工,你那本書看完了借我看看?」
「行,不過有點舊,字都模糊了。」
「沒事,湊合看。」
眼鏡還蹲在那兒,手指在地上劃,但劃的已經不是路線圖了,是亂七八糟的線條。
劉天知道他很緊張。
「眼鏡。」劉天叫了他一聲。
眼鏡抬頭。
「回去幫我看看,我那台縫紉機老是跳針,是不是針板有問題?」
眼鏡點點頭:「好,下午勞動我去看看。」
他們在放風場又待了大概五分鐘。
然後劉天說:「走了,回去歇會兒。」
三個人散開,各自朝不同方向走。
劉天沒回監舍,他繞了一圈,去了廁所。
廁所里沒什麼人。
刀疤和阿龍站在最裡面的隔間門口。
猴子被他們堵在裡面,背靠著牆,臉色發白,腿都在抖。
看到劉天進來,猴子更慌了。
「天、天哥……」猴子聲音發顫。
劉天走過去,站在隔間門口,看著他。
「看什麼呢?」劉天問。
「沒、沒看什麼……」猴子眼神躲閃。
刀疤一巴掌拍在隔間門板上,砰的一聲。
「問你話呢,剛才在牆後頭,盯誰呢?」
猴子嚇得一哆嗦。
阿龍沒說話,就站在那兒,眼神不善。
「我……我就是路過……」猴子還在嘴硬。
劉天笑了。
但猴子看到那笑容,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猴子。暴龍垮了,你沒靠山了,日子不好過吧?」
猴子咽了口唾沫。
「經常被人欺負,飯都吃不飽吧?」劉天又問。
猴子不說話了。
「誰讓你盯我的?」劉天直接問。
猴子眼神飄忽。
刀疤又一巴掌拍在門板上:「說。」
「是、是陳獄警……」
猴子終於扛不住了,哭喊著說:「陳獄警讓我盯著的,他說……說讓我盯著你的一舉一動,跟誰接觸,說什麼話,幹了什麼,都記下來,每天跟他匯報……」
劉天心裡一沉。
陳獄警。
果然盯上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