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劉天小聲喊了一下。
「嗯?」
「看那兒。」
老周順著劉天指的方向看去。
洗衣房後牆靠近房檐的位置,原本空蕩蕩的地方,現在多了兩個銀灰色的、拳頭大小的半球體。
兩個半球體一左一右,角度正好對著牆角下方那片區域。
那裡,就是老周圖紙上標註的,舊下水道進出口的大概位置。
雖然進出口被混凝土板蓋著,上面還有雜草,但從那個角度……
「攝像頭。」
老周的聲音顯得有些緊張。
「新的,高清,帶夜視那種。」
劉天沒說話。他又仔細看了看周圍。
不只是那兩個。
在稍遠一點的圍牆崗樓上,原本只有一個照向放風場的探照燈,現在旁邊也多了一個小小的、黑色的攝像頭。
鏡頭微微向下,對著洗衣房後面這一片。
「完了。」
老周一屁股坐在地上,聲音沮喪:「全完了……這還怎麼出去?二十四小時盯著,連只老鼠爬過去都能拍清楚……」
劉天心裡也沉了下去。
但他沒像老周那樣失態。他盯著那兩個新攝像頭,看了一會兒。
「回去?這可怎麼辦?」老周有點恍惚。
「回去商量,路還沒絕。」劉天說道。
兩人回到鍋爐房門口,和刀疤眼鏡匯合。
刀疤看他們臉色不對,問:「怎麼了?」
劉天沒說話,只是示意先離開這裡。
四個人又繞了一大圈,回到了監舍樓附近一個相對僻靜的樓梯拐角。
這裡沒監控,平時也很少有人來。
「到底怎麼了?」刀疤急了。
劉天把看到的情況說了。
「兩個新攝像頭?還他媽是高清的?」
刀疤聽完後情緒激動起來,瞪著眼睛小聲說:「我操!這還玩個屁啊!從那兒出去,不就是直播越獄給獄警看嗎?」
劉天看向眼睛:破解干擾新的攝像頭,需要多長時間?」
眼睛想了想:「不好說,條件太簡陋了,以前監獄的攝像頭都是老舊的系統,防火牆很弱。」
現在新的攝像頭都是雙面反控系統,如果有聯網電腦,問題不大。關鍵是現在只是個拼湊的工具,可能需要的時間比較長。
劉天沉默了一會兒。
「眼鏡,你儘量破解,看能不能干擾。實在不行,那這條路就走不通了。」
眼鏡慌了:「那……那A計劃……」
「破解不了,A計劃可能就廢了。」劉天說得很平靜。
「廢了?」
刀疤聲音不自覺的提高了,又趕緊壓下去。
「劉天,那咱們折騰這麼久,就這麼廢了?工具白搞了?路線白規劃了?外面兄弟白聯繫了?」
老周抱著頭,不說話。
眼鏡推了推眼鏡,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發抖。
劉天看著他們三個。
等刀疤發泄完了,等老周和眼鏡的恐慌稍微過去一點。
他才開口。
「刀疤,你覺得,監獄為什麼突然在洗衣房後面裝兩個新攝像頭?還裝得那麼隱蔽,角度那麼刁鑽?」
刀疤一愣:「為……為什麼?當然是監視啊!」
「如果僅僅是監視,為什麼偏偏是今天裝?偏偏是在最高等級排查啟動的時候裝?」劉天又問。
刀疤答不上來了。
老周抬起頭,看著劉天:「你的意思是……有人知道我們要從那兒走?」
劉天搖頭:「不是知道,是懷疑,高度懷疑。」
他想了想,繼續說:「那個新來的陳獄警。他盯我們不是一天兩天了。猴子那個眼線,只是明面上的。他肯定還通過別的渠道,察覺到了什麼。」
「比如我們頻繁在洗衣房附近活動,比如老周總是借著維修的名義靠近那邊……」
「所以他就乾脆,把那個口子徹底堵死?」刀疤明白了。
劉天點頭:「他拿不到我們越獄的確鑿證據,但他可以提前把我們認為最有可能的出口,變成死路。這叫針對性布防。」
「那咱們不是徹底沒戲了?」刀疤臉色又灰了。
「不一定。他堵死了A,我們就走B。」
「B?食堂通風管道?」老周眼睛試探的問。
「對。B計劃我們之前討論過,但覺得管道情況不明,風險高,所以作為備用。現在A計劃走不通了,B計劃就是唯一的選擇。」劉天說。
刀疤還是沒信心:「食堂那邊……安全嗎?監控呢?」
「食堂的監控布局,眼鏡早就摸透了。」
劉天看向眼鏡:「而且通風管道在食堂倉庫的天花板上面,入口很隱蔽,平時根本沒人注意。陳獄警的注意力現在全在洗衣房,食堂反而是燈下黑。」
眼鏡努力回憶著:「食堂主區域的監控沒問題,我能干擾。倉庫裡面沒有監控,只有門口有一個,角度照不到通風口的位置。但是……管道裡面到底通到哪兒,能不能出去,我們不清楚啊。」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實地看。老周,你是技術核心,管道勘察,你來負責。想辦法,在不出格的前提下,摸清管道走向和出口位置。」
老周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試試。食堂有時候天花板燈壞了,要修,我可以找機會。」
劉天又看向刀疤:「外部接應點,立刻調整。原定的廢棄倉庫不變,但撤離路線要從洗衣房方向,改成從食堂可能的出口方向。讓你外面的兄弟,重新踩點,規劃接應路線。」
刀疤咬了咬牙:「行,我讓他們去辦。」
「眼鏡。」
劉天最後說:「你的任務最重。不僅要確保食堂監控干擾方案可行,還要想辦法,看能不能查到監獄近期安保設備,特別是新攝像頭的採購和安裝記錄。」
「如果能確認是陳獄警主導的,那就能反向證明,他手裡沒我們的實錘,只是在預防。」
眼鏡推了推眼鏡,眼神里重新有了點信心。
「我明白了。採購記錄可能在後勤系統里,我找機會摸進去看看。」
分工明確了,三個人臉上的絕望稍微退去了一點。
但劉天知道,這還不夠。
陳獄警的眼線,恐怕不止猴子一個。
外面的威脅,也遠遠沒有解除。他想起了上次求助神秘老囚,處理老鼠的事情。
老囚當時點頭了,後來老鼠也確實沒再找過他們麻煩。
這次……
劉天心裡有了決定。
「今天先這樣。各自回去,該幹嘛幹嘛,別露馬腳。尤其是刀疤,把你那副『天塌了』的表情收起來。」
刀疤勉強笑了一個:「我知道,我儘量。」
「散了吧。」劉天揮揮手。
老周、眼鏡、刀疤先後離開,混入走廊里漸漸多起來的囚犯中。
劉天沒急著走。
他在樓梯拐角又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
天,快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