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風場
劉天站在角落裡。
阿龍、老周、眼鏡和刀疤幾人分散在人群里,各自做各自的事。
等沒人注意的時候,劉天避開巡邏獄警的路線,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走廊。
來到了監獄最西邊,那棟幾乎廢棄的老倉庫。倉庫門虛掩著,裡面堆滿了舊桌椅和報廢的機器。
劉天走進去,關上門。
就在昨天晚飯時間,突然有一個囚犯塞給他一個紙條,上邊寫著:明日放風時,監舍西邊倉庫。
倉庫很暗,有一點火星,忽明忽暗。
那是菸頭。
劉天朝著那點火星走過去。
一個身影坐在一個倒扣的木箱上,正在抽菸。
是神秘老囚。
他看起來和上次沒什麼不同,背微駝,臉上布滿皺紋。
但劉天知道,這個老頭,在監獄裡的能量,大得嚇人。但就是很神秘,好像有單獨的監舍。
「來了。」老囚吐了口煙。
劉天應了一聲,走到他面前:「您找我?」
「嗯,準備的怎麼樣了?」老囚問。
劉天直接坦白的說:「今天最高等級排查,洗衣房後面,多了兩個新的高清攝像頭,正好對著我們計劃里的出口。」
「這應該不是巧合。有人高度懷疑我們,而且有能力調動資源,進行針對性布防。」
老囚沉默地抽著煙,沒說話。
劉天繼續說:「我猜是陳獄警。他內部調查科的,有權限。但我需要確認,他到底掌握了多少。還有,他除了猴子,還在我們身邊放了哪些眼睛。」
「你想讓我幫你,把那些眼睛都找出來?」老囚問。
劉天點頭:「最好是能讓它們變成瞎子,或者……變成我們的眼睛。」
老囚笑了,笑聲在空曠的倉庫里有點瘮人。
「小子,你胃口不小。陳浩那個人,內部調查科的王牌,油鹽不進,做事狠,盯上的獵物,很少失手。你惹上他,麻煩大了。」
「我知道麻煩大,所以來求您。」
老囚又抽了一口煙,他看了劉天一會兒。
然後緩緩開口:「眼睛,不止一雙。」
劉天心裡一緊。
「陳浩很謹慎。猴子那種,是擺在明面上讓你發現的。暗處的,還有。具體是誰,我不確定。但可以告訴你的是,你們五個人裡面,暫時是乾淨的。」
劉天鬆了口氣。
團隊內部沒出問題,這是最重要的。
老囚又說:「至於外面的攝像頭……那是陳浩親自打的報告,以『防範老舊設施區域安全隱患』為由申請的,走的正規流程。他做事,很講究程序。」
「所以,他確實沒證據,只是在預防。」劉天明白了。
老囚點頭:「但他預防得很到位。洗衣房那條路,你們如果解決不了,就別想了。」
劉天沉默了。
「食堂那邊呢?他有沒有布防?」劉天問。
老囚想了想:「食堂?暫時沒有。陳浩的注意力,現在應該全在洗衣房和你們幾個人身上。食堂那種每天人多眼雜的地方,他反而可能疏忽。」
這和劉天的判斷一致。
「謝謝。」劉天真心實意地說。
老囚擺擺手:「別謝太早。我只能告訴你這些。陳浩不是傻子,我動了他明面上的眼線,他肯定察覺了。暗處的那些,現在一定更小心。」
「我明白。」劉天說。
老囚掐滅了菸頭,站起身。
「小子,路我給你指了,能走多遠,看你們自己的本事。」
老囚看著劉天:「記住,在監獄裡,有時候,最危險的不是看得見的槍口,而是你永遠不知道,背後哪雙眼睛,在盯著你。」
「您為什麼幫我?」劉天問。
老囚笑了笑:「直覺,我覺得你將來能幫我一些忙。如果你能僥倖出去,你會知道的。」
說完,他佝僂著背,慢慢走出了倉庫。
劉天站在原地,回味著老囚最後那句話。
……
從西邊的廢棄倉庫出來後的兩天,劉天心情沉重。
陳獄警的眼線不止一個。
暗處還有眼睛。
吃過晚飯,他回監舍,經過廁所。裡面傳來很輕的咳嗽聲。
有點像眼鏡的聲音,劉天閃身進去。
看見眼鏡蹲在最裡面的隔間門口。
他腳邊散落著幾張皺巴巴的草紙,上面畫滿了電路圖和代碼。
「眼鏡?你在這幹什麼?」劉天低聲喊。
眼鏡猛地抬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先是有些驚慌,然後看到劉天后狂喜起來。
「劉天。」
眼鏡幾乎是撲過來,抓住劉天的胳膊。
「找到了,我找到了。」
劉天疑惑的問:「你找到什麼了?」
「漏洞,監控系統的漏洞。」
眼鏡抓起腳下一張草紙,手指戳著上面:攝像頭系統,每天凌晨兩點,凌晨兩點整。系統會有一個強制同步校驗,大概……大概三十秒。三十秒內,所有監控畫面會卡住,定格在上一幀。」
劉天瞳孔猛地一縮。
他搶過那張紙。
上面是眼鏡手繪的系統時序圖,密密麻麻的箭頭和標註,在那個標著「02:00:00」的地方,畫了一個紅圈。
旁邊寫著:「同步卡頓,持續時間28-32秒,日誌記錄延遲。」
三十秒。
洗衣房到下水道入口,跑過去,掀開蓋子,鑽進去……三十秒,夠嗎?
「你確定?」劉天盯著眼鏡。
「我看了過去七天的系統日誌備份,每天這個點都有記錄異常,雖然被偽裝成網絡波動,但規律太明顯了。」
眼鏡有些激動。
「而且,而且不止是這樣。」
他又抓起另一張紙。
這張紙上畫的是一個簡易的電路圖,旁邊寫著一些元件參數。
「這是什麼?」劉天問。
「干擾器。」
眼鏡推了推眼鏡,帶著一種技術宅的興奮。
「我根據那個同步信號的頻率特徵,反推了它的生成協議。如果能發射特定頻率和編碼的無線信號,理論上……理論上可以在非同步時間點,主動觸發類似的卡頓,讓監控『瞎』三十秒。」
劉天看著那張電路圖,又看看眼鏡熬得通紅的眼睛。
「辛苦了,你需要什麼?」劉天直接問。
「幾個電容,電阻,一塊舊手機電池,還有……一個高頻信號發生器核心,這個最難搞,但倉庫那台報廢的對講機里可能有。」
眼鏡報出一串東西。
「刀疤之前弄進來的那批零件里,有一部分能用。但還差幾樣。」
劉天點了點頭:「刀疤那邊,我去說。」
「好。」
眼鏡用力點頭,但隨即,他臉上露出擔憂。
「可是劉天,就算我們能製造三十秒盲區,但……三十秒,太短了。萬一有任何耽擱……」
劉天打斷他:「你的任務,就是確保那三十秒,監控必須瞎。而且要能隨時『瞎』,不只是凌晨兩點。」
眼鏡咽了口唾沫:「我……我試試。」
「不是試試。」
劉天看著他:「是必須。眼鏡,我們幾個人的命,現在全靠你了。」
眼鏡不說話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兩張皺巴巴的紙。
過了幾秒,他重新抬起頭。
「交給我吧,我一定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