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現在暫停一切和A計劃相關的行動。工具藏好，圖紙收好，外部聯繫暫停。尤其是你，刀疤，給你外面的兄弟傳話，就說計劃有變，無限期推遲，讓他們保持靜默，別有任何動作。」
刀疤點點頭：「好……我找機會傳話。」
劉天看向老周和眼鏡：「你們倆，抓緊時間研究備用方案。食堂的通風管道結構，醫務室窗外那片區域的巡邏規律……我要最詳細的資料。」
老周和眼鏡同時點頭。
劉天看看幾個人。
「我想辦法，親自去洗衣房那邊看看。」
「你瘋了？」
刀疤差點跳起來，低聲說：「現在那邊全是獄警和維修工。你去不是自投羅網嗎？肯定會被懷疑的。」
「我不是硬闖，只是去看看情況。明天勞動，應該有去洗衣房幫忙或者搬運維修材料的任務。我會想辦法混進去。」
他看向阿龍：「阿龍，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如果有機會，你負責引開視線，我負責靠近觀察。」
阿龍點頭：「明白。」
分工明確了。
但氣氛還是很沉重。
畢竟，A計劃是他們投入心血最多、準備最充分的方案。
現在說廢就廢，誰心裡都不好受。最重要的是心態上的打擊，讓幾個人失去了信心。
「都各自回去吧。」
劉天揮揮手：「記住，接下來幾天，一切如常。該勞動勞動，該吃飯吃飯，別露出任何馬腳。尤其是你，刀疤，把你那副死了爹的表情收起來，你怕別人不知道你心裡有事兒？」
刀疤點點頭，笑了一下，比哭還難看。
五個人先後離開。
……
第二天，勞動時間。
正好劉天所在的監區，被分配去搬運倉庫的廢舊材料。
運氣不錯，這些材料有一部分就是要運到洗衣房附近，供維修使用。
劉天和阿龍故意落在隊伍最後，等前面的人搬著東西走遠了，他倆才扛起洗衣房用到的兩根生鏽的鐵管，慢悠悠地往洗衣房方向走。
越靠近洗衣房，氣氛越不對。
平時這裡雖然也有獄警，但沒這麼多。
現在一路上都是獄警，光是洗衣房門口，就站了四個，腰上別著警棍，眼神看著周圍。
透過敞開的門能看到洗衣房裡，七八個穿著橙色馬甲的維修工在裡面忙碌，敲打聲、電鑽聲不斷。
劉天和阿龍把鐵管放在指定的堆放點，然後假裝休息，蹲在離門口不遠的地方。
劉天看了阿龍一眼，阿龍點點頭朝門口的獄警走去。
阿龍快走到獄警跟前時，突然撲通一聲倒地上了。
幾個獄警走過來查看情況。
「你怎麼了？起來！」一個獄警對著地上的阿龍說道。
阿龍不吭聲。
幾個獄警蹲下來查看。
劉天趁機靠近了點洗衣房，低著頭，用眼睛的餘光仔細觀察。
下水道入口的位置，在洗衣房最裡面的角落。
現在那個角落被維修用的腳手架和塑料布圍了起來，看不清具體情況。
但能看到，有維修工不斷從裡面搬出黑色的、沾滿污垢的管道碎片。
而且，入口上方，原本只是普通混凝土板的位置，現在多了一個嶄新的、銀灰色的金屬蓋子。
蓋子上還有一把厚重的掛鎖。
劉天心裡一沉。
這不是臨時檢修。
這是徹底改造加裝防盜措施。
「喂，你，蹲那兒幹嘛呢？」
一個獄警發現了他們，吼了一嗓子。
劉天立刻站起來，賠著笑：「報告政府，搬東西累了，歇口氣。」
「歇什麼歇？趕緊幹活去，別在這兒礙眼。」獄警不耐煩地揮手。
「是是是。」
劉天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安全帽、像是工頭模樣的維修工從洗衣房裡走出來。
一邊擦汗一邊對門口的獄警說：「老張，裡面那截老管道鏽得太厲害了，得整個換掉。估計得弄個把月。還有，新裝的防盜井蓋，鑰匙就兩把，到時候交給你們保管，可別弄丟了。」
「知道知道。」那獄警擺擺手。
「趕緊弄吧，典獄長催得緊。」
個把月。
鑰匙就兩把。
劉天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記在心裡。
他快步離開。
阿龍見劉天離開了，慢慢的坐起來。
「你什麼情況？」獄警見狀問道。
「沒事了就趕緊離開。」
「是，是。」
阿龍也快步離開洗衣房區域，追上了劉天。
走出一段距離，確定周圍沒人注意，阿龍才低聲問：「怎麼樣？」
劉天搖搖頭：「完了。A計劃，徹底沒戲了。管道整個換新，加裝專用防盜井蓋，檢修持續一個月。別說三十秒，就是三十分鐘，我們也撬不開那玩意兒。」
阿龍沉默了。
「那現在怎麼辦？」
「啟用B計劃。但在這之前，得先把團隊的人心穩住。尤其是刀疤。」
他想起刀疤昨晚那副崩潰的樣子。
如果刀疤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問題，那整個團隊，就真的完了。
……
回去的路上，劉天又遇到了兩波盤問。
都是獄警看他們有沒有夾帶之類的，多問了幾句。
劉天一一應付過去。
但每一次盤問，都讓他心裡的壓力增加一分。
陳獄警的網，確實收緊了。
回到監舍，還沒到晚飯時間。
劉天躺在鋪位上，閉著眼，腦子裡琢磨著。
從組建團隊，到制定A計劃，到解決監控難題，再到昨天宣布行動時間。
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可還是走到了絕路。
問題出在哪兒？是陳獄警太厲害？還是他們自己，哪裡露出了破綻？
劉天不知道。他只知道，現在沒時間後悔。
路斷了，就換一條。人慌了，就穩住。只要還活著，就還有機會。
深夜。
監舍里鼾聲四起。
劉天睜著眼，望著頭頂漆黑的天花板。
備用B計劃——食堂通風管道。
那裡面情況不明，風險比下水道高得多。而且，經過這次打擊，團隊還能不能擰成一股繩，都是問題。
刀疤的恐懼，老周的擔憂，眼鏡的茫然……
這些情緒，就像埋在團隊裡的雷。稍有不慎，就會炸。
劉天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黑暗中，他的眼神堅決
不管多難。
這條路，必須走下去。
為了出去，為了討回公道，為了那些被碾碎的人生。
他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