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舍里鼾聲不斷響起。
劉天眼睛閉著,睡不著。
腦子裡琢磨著監獄的結構圖。
洗衣房那條路,焊死了。防盜井蓋,檢修一個月,獄警日夜值班。
A計劃徹底行不通了。
那就只剩B計劃。
食堂,通風管道。
老周之前提過一嘴,說那管道老,出口可能在圍牆根,但情況不明,風險高。
當時當備胎,現在成主菜了。
可這主菜,鍋里有沒有米還難說。
他得等老周的消息。
……
天剛亮,勞動哨還沒響。
劉天排隊在去食堂吃早飯的路上,碰到了老周。
老周端著個破鋁盆,眼圈發黑,一看就是一宿沒睡踏實。兩人眼神一碰,默契地放慢腳步,落到人群後邊。
「看了?」劉天低聲問。
老周點點頭:「看了。」
「怎麼樣?」
老周嘆了口氣,那聲音低沉:「不怎麼樣。出口確實在鍋爐房後牆根,離地面不到兩米。但是……」
他又嘆了口氣:「外面加了東西。很厚實的鋼絲防護網,焊死在牆上的。」
劉天心裡咯噔一下。
「能弄開嗎?」他問。
老周搖頭:「難。需要液壓剪,或者氣割。裡面必須暴力拆除,但聲響會非常大……外面是崗樓視線範圍,雖然偏,但不定時有人晃過來。」
「管道裡面呢?通到哪兒?」
「裡面油垢厚,但人能爬。長度大概二十米,中間有個拐彎。問題是,爬到頭,面對的是焊死的網。」
老周看著他:「劉天,這比洗衣房那個還絕。洗衣房好歹有個口子,這是口子外面加了道鐵褲衩,還是帶鎖的。」
劉天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打飯的隊伍挪動著。
「還有別的發現嗎?任何,細小的。」劉天問。
老周想了想:「防護網右下角,鏽得最厲害,有一小片網絲好像有點松……但也就一點點,徒手肯定掰不開。」
「夠了。」劉天說。
老周一愣:「什麼夠了?」
「先打飯。」劉天沒解釋,快走幾步,跟上了隊伍。
……
上午勞動,搬建材。
劉天心不在焉,腦子裡那幅圖在不停變化。
食堂通風管道。
加固的防護網。
鏽蝕的右下角。
刀疤那張驚恐不安的臉。
還有……那個藏在暗處,可能不止一雙的「眼睛」。
幾個碎片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很險。
但也許,是現在唯一能走的路。
……
中午放風。
劉天把老周、刀疤、阿龍和眼鏡叫到了放風場那個老角落。阿龍靠著牆放哨,眼鏡也假裝曬太陽,實際盯著有沒有人靠近。
「B計劃。食堂通風管道,老周已經摸過了。」
刀疤立刻看向老周,眼神裡帶著最後一點期盼。
老周苦著臉,把早上跟劉天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重點強調了「防護網焊死」、「大鎖」、「崗樓視線」。
刀疤聽完,臉徹底垮了。
「我……我……」他嘴唇哆嗦著。
「劉天,這還搞什麼啊?A計劃沒了,B計劃也是個死胡同。咱們這是要在一棵樹上吊死,還得換根更細的繩子是嗎?」
「沒讓你吊死。」
「老周,你繼續研究管道內部,尤其是拐彎那段的結構,看有沒有薄弱點或者別的岔路。另外,想辦法搞清楚那防護網焊接的具體位置和鎖的型號。」
老周點點頭:「我試試。」
「眼鏡,」劉天看向不遠處的眼鏡,招了招手。
眼鏡湊過來。
「食堂倉庫那個監控,還有倉庫門口的監控,干擾方案要細化。不要只想著讓它瞎,要想辦法,讓它『看到』我們想讓它看到的東西。哪怕只有幾分鐘。」劉天說。
眼鏡推了推眼鏡,眼神認真起來:「替換畫面?需要時間,而且要找到合適的替代素材……」
「不一定是實時替換,製造故障,或者循環播放之前的靜態畫面也行。我要的是時間窗口。」
「我明白了。」眼鏡記下了。
劉天最後看向刀疤。
刀疤被他看得有點發毛。
「刀疤,你外面的兄弟,暫時別動。保持靜默。但是,讓他們留意一下,黑市上有沒有搞小型液壓剪或者強力破鎖工具的渠道,不用真買,先摸清路子。」
刀疤愣了一下:「摸路子?劉天,你不是說B計劃那個鎖……」
「讓你摸你就摸。有用。」劉天打斷他。
刀疤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悶悶地「嗯」了一聲。
分工好像明確了,但氣氛更壓抑了。
因為誰都聽得出來,劉天分配的這些任務,聽起來更像是垂死掙扎,而不是一個清晰的突圍方案。
尤其是對B計劃那個最關鍵的出口難題。加固的防護網和鎖,劉天隻字未提怎麼解決。
刀疤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摳褲縫。
「就……就這些?」
刀疤忍不住問:「那出口怎麼辦?網和鎖怎麼辦?咱們總不能指望老周用眼神把那網瞪開吧?」
劉天看了他一眼。
「出口的問題,我來想辦法。你們先做好自己的事。記住,一切如常,別露出馬腳。尤其是你,刀疤。」
刀疤被最後那句點名說得一哆嗦。
「散了吧。」劉天揮揮手。
老周和眼鏡帶著滿腹疑慮,低頭走了。
阿龍也默默離開,回到放風場人群里。
只有刀疤,磨磨蹭蹭沒動。
劉天也沒動,就站在那兒,看著遠處高牆上的電網。
過了大概半分鐘,刀疤終於憋不住了,湊近兩步:「劉天,你跟我說句實話,是不是……是不是沒戲了?你是不是也沒轍了,就在這兒硬撐著呢?」
劉天轉過身,看著刀疤。
刀疤臉上那道疤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紅,眼睛裡全是血絲和恐懼。
「怕了?」劉天問。
「能不怕嗎?」
刀疤聲音猛地提高,又趕緊壓下去。
「這他媽是玩命啊!之前A計劃好歹有個譜,現在這B計劃……那出口跟焊死的棺材板有什麼區別?咱們爬進去,然後呢?在裡面等死?等著被獄警瓮中捉鱉?」
劉天沒接他的話,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刀疤,你說,如果陳獄警現在就知道我們在琢磨食堂的通風管道,他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