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站在值班室門口，聲音發抖。
陳獄警抬起頭，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眯著，像能把人看透。
「有事？」陳獄警喝了口水。
「我……我有重要情況匯報。」
刀疤咽了口唾沫，低聲說：「關於……關於有人想越獄。」
陳獄警放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刀疤一眼。
「進來說。」陳獄警指了指裡面的椅子。
刀疤走進去，關上了門。
「說，誰？什麼計劃？」陳獄警直接問。
「是……是劉天那伙人。」
刀疤語速加快，像是背台詞。
「我昨天半夜起夜，不小心聽到他們商量……他們好像有個計劃，就是洗衣房那裡，那邊不是檢修嗎？」
「嗯。」陳獄警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他們說……說要從維修通道走。」
「就鍋爐房後面那個老維修通道，鎖鏽得厲害那個。他們不知道從哪兒搞到了液壓剪的圖紙，想自己做一把，然後把鎖剪開，從那兒出去。」
陳獄警眯著的眼睛睜大了一點。
維修通道。
那個地方確實偏，鎖也老，之前打過報告要換，一直沒批。
「時間呢？」陳獄警問。
「好像……好像就是今天晚上或者明早的凌晨。」
刀疤故意說得不確定。
「我聽得不太清，他們聲音很小。」
「具體怎麼走？外面有人接應嗎？」陳獄警追問。
「這……這我真不知道了。」
刀疤趕緊搖頭，臉上擠出討好的笑：「政府，我就聽到這麼多。我……我就是想，這事太大了，我不能瞞著。我也怕……怕他們真跑出去，到時候牽連我們這些老實服刑的。」
陳獄警沒說話，他看著刀疤。
刀疤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後背冷汗直冒。
過了好幾秒，陳獄警才開口：「你為什麼來告訴我？你不是也經常和他們在一起？劉天他們沒拉你入伙？」
「拉……拉過。」
刀疤硬著頭皮編：「但我沒答應。我膽子小，不敢幹這種掉腦袋的事。而且……而且我覺得，跟著政府才有出路，戴罪立功，說不定……說不定還能有點好處。」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很小聲，但意思很明顯。
陳獄警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行，情況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跟平時一樣，別露出馬腳。今天這事，不要跟任何人說。」
「是是是，我一定不說。」刀疤連連點頭，如蒙大赦。
「去吧。」
刀疤幾乎是逃出值班室的。
回到放風場，他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原本刀疤準備說出實情，告知陳獄警劉天的真實打算。
但進去後，他改變主意了，他刀疤也曾經是為兄弟兩肋插刀的人，生平也算討厭背後有人捅刀子。
況且他也迫切的想出去，他賭了，賭跟著劉天能出去。
但現在從值班室出來，他又猶豫了。
劉天他們……會不會現在就被抓起來？然後被處死？
刀疤腦子裡亂糟糟的，他不敢往劉天那邊看，找了個角落蹲下來，抱著頭，腦子裡一片空白。
……
值班室里。
陳獄警關上門，臉上的平靜瞬間沒了。
他立刻抓起內部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典獄長，是我，小陳。有緊急情況匯報。」
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聲音：「說。」
「剛剛有囚犯來舉報，劉天那伙人，計劃這今天晚上或凌晨，從鍋爐房後面的老維修通道越獄，他們可能自制了液壓工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消息可靠嗎？」
「舉報的囚犯叫王猛，外號刀疤，是個走私犯，膽子小，貪生怕死。他想要戴罪立功，動機合理。」
「而且他說的維修通道位置、鎖的情況，都對得上。根據咱們排除的眼線匯報，劉天團隊最近確實異常，很可能是在籌備越獄計劃。」陳獄警語速很快。
「劉天……姜家那邊催得很緊。」
典獄長的聲音帶著壓力：「不能再出紕漏了。看來洗衣房檢修管道把他們逼急了。這次，必須人贓並獲，或者……永絕後患。」
陳獄警心裡一緊：「明白。您的意思是？」
「調人。把三隊、五隊的精銳都調過去，配槍。維修通道周邊，所有能藏人的角落，都給我埋伏好。監控全部對準那片區域，我要連只老鼠跑過去都能看清楚。」典獄長說道。
「是。」陳獄警挺直身體回答道。
「另外，告訴下面的人，如果目標反抗，或者情況危急……可以採取必要措施。不用留活口。」
陳獄警握電話的手緊了一下：「是……典獄長。」
電話掛斷。
陳獄警放下話筒，深吸了一口氣。
他走到窗邊，看著放風場上那些走動的囚犯。
劉天……
這個外賣員，還真能折騰。
不過，這次，你跑不掉了。
……
放風時間快結束的時候，劉天注意到，獄警的巡邏頻率明顯加快了。
而且，有幾個平時很少見到的、面孔比較生的獄警，出現在了放風場邊緣，眼神掃來掃去。
方向，隱約都是朝著鍋爐房那邊。
劉天心裡有數了。
他不動聲色地挪到眼鏡身邊，低聲說：「中午勞動，找機會看一眼內部通訊頻道，重點看三隊、五隊的調動和布防指令。」
眼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輕輕點了點頭。
中午，勞動車間。
眼鏡找了個角落，背對著監控，從懷裡掏出那個改造過的、巴掌大的舊手機。
這是刀疤之前冒險弄進來的，被他改裝成了可以有限接收特定頻段信號的設備。
屏幕亮起，複雜的代碼界面滾動。
眼鏡的手指飛快地操作著。
幾分鐘後，他臉色一變。
他迅速把設備藏好，假裝收拾零件，湊到了正在搬運材料的劉天身邊。
「動了。三隊、五隊全部接到秘密指令，要求攜帶『特殊裝備』，於今晚零點前，秘密部署到『老鍋爐房及附屬維修通道周邊區域』，執行『守株待兔』任務。」
「指令明確提到『目標可能持有自製破壞工具』，『若遇激烈反抗或脫逃企圖，可酌情使用致命武力』。」
劉天搬起一個木箱，輕輕「嗯」了一聲。
「另外，監控中心接到命令，從今晚八點開始，將B區7號到15號攝像頭，全部調整角度，集中覆蓋維修通道出入口及周邊五十米範圍，實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重點監控。」
眼睛補充道。
「知道了，幹得好。」劉天把木箱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眼鏡看著他，忍不住問：「劉天，他們……真的全信了？都調過去了？」
劉天轉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餌夠香，魚自然會上鉤。他們現在所有眼睛，都盯著洗衣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