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後背發涼。
他仿佛已經看到,無數支槍口對準了那個維修通道入口。
而他們……
「我們接下來怎麼做?」眼鏡問。
「按原計劃。今晚,食堂倉庫,老時間,老地方。通知老周和阿龍。」
……
晚飯後,監舍里。
刀疤躺在自己鋪位上,心神不寧。
他聽到走廊里傳來的腳步聲,還有金屬碰撞的細微聲響。
那是槍械和裝備的聲音。
他嚇得用被子蒙住了頭。
深夜。
監獄陷入黑暗,巡邏的腳步聲規律地響起。食堂後面的小倉庫,堆滿了米麵油和雜物。
這裡有個死角,監控被一袋傾倒的麵粉擋住了部分視野,是老周之前發現的。
劉天、阿龍、老周、眼鏡,四個人先後溜了進來。
刀疤沒來。
氣氛有點凝重。
老周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劉天,欲言又止。
眼鏡也低著頭。
只有阿龍,抱著胳膊靠在牆邊,沒有情緒。
「刀疤呢?他……是不是出事了?還是……」老周終於忍不住,小聲問。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意思誰都明白。
是不是叛變了?跑了?告密了?
劉天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蹲下來,在地上攤開一張新的草圖,食堂通風管道內部的詳細結構,以及那個焊死的防護網的特寫。
「計劃有變。」劉天開口。
原定的三天後行動,提前。就今晚,現在。」
「什麼?」
老周差點喊出來,趕緊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今晚?劉天,你瘋了?外面全是……」
「外面的人,現在都在鍋爐房那邊蹲著。」
劉天打斷他,指了指草圖上的防護網右下角:「老周,你白天說,這裡鏽得最厲害,有點松?」
老周愣了一下,點頭:「對,但就那麼一點點,徒手根本……」
「不用徒手。」劉天從後腰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段一米來長、鏽跡斑斑但異常厚實的金屬水管。
正是他很久以前在洗衣房二樓發現並藏起來的那根。
「用這個,撬。」
劉天把水管遞給阿龍:「阿龍,你力氣最大。到時候,你負責用這個,懟進那個鏽蝕的縫隙,把它撕開。不需要完全弄斷,只要弄出一個能讓人鑽過去的缺口就行。」
阿龍接過水管,掂了掂,點頭:「明白。」
老周看著那根水管,又看看劉天,腦子有點轉不過彎:「可是……劉天,就算能撬開一點,外面呢?崗樓呢?我們一出去,不就暴露在探照燈下面了嗎?」
「崗樓的人,注意力也被調走了。眼鏡,你之前說,你能讓監控『看到』我們想讓它看到的東西。」
「現在,我要你讓B區7號到15號攝像頭,在接下來的一小時內,循環播放今晚八點到九點的靜止畫面。能做到嗎?」
眼鏡推了推眼鏡。
「他們現在把所有監控資源都集中到了維修通道那邊,其他區域的監控系統負荷降低,防禦反而會出現空隙。」
「給我二十分鐘,我可以試試植入一個循環程序片段,應該能爭取到三十到四十分鐘的『時間盲區』。」
「好。」
劉天又看向老周:「老周,路線最後確認一遍。從倉庫這個雜物間的小窗翻出去,過兩道門禁,避開兩個移動巡邏點,抵達食堂鍋爐房後牆的通風管道入口。全程預計多久?」
老周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指著草圖:「最多……七分鐘。如果一切順利。」
「那就七分鐘。進去之後,阿龍開路,用最快速度爬到出口。眼鏡第二,負責在出口處用設備確認外部情況。老周第三,我斷後。」
劉天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三人:「出去之後,不要停,直奔三點鐘方向,圍牆根。」
「刀疤之前聯繫的接應車,會在圍牆外等我們。時間,凌晨一點四十。如果我們沒到,他們會在一點五十撤離。」
計劃聽起來清晰,但每一個環節都險到了極點。
老周的手在發抖。
眼鏡的呼吸有點急促。
阿龍握緊了手裡的水管。
劉天看著他們,嚴肅的說:「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洗衣房維修通道那邊,獄警的耐心有限,最多到明天早上,他們就會發現上當。」
「到時候,全監獄都會戒嚴,我們再也沒有任何機會。」
「要麼今晚衝出去,要麼,在這裡等死,或者被亂槍打死在維修通道門口。」
幾個人都沉默著。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鍋爐房方向加強巡邏的腳步聲。
老周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媽的,拼了!」
眼鏡也用力點頭:「我……我去搞監控。」
阿龍沒說話,只是把水管攥得更緊。
劉天看了一眼倉庫門口的方向。
刀疤……
還沒有來,他還是不相信能越獄出去。但能把獄警們都吸引到洗衣房那裡,也是足夠了。
不等了。
「行動。」劉天吐出兩個字。
就在這時,倉庫門被輕輕推開了。
刀疤閃了進來,臉色發白,滿頭大汗。
他看到倉庫里的四個人,看到他們一副準備出發的樣子,愣了一下。
「我……我肚子疼,來晚了。」刀疤聲音發顫。
老周、眼鏡、阿龍同時看向他,眼神複雜,有警惕,有懷疑。
劉天轉過身,看著刀疤。
「來了就好,按原計劃行動,今晚,我們越獄。」
刀疤張了張嘴,看著劉天那雙冰冷平靜的眼睛,又看看老周他們充的眼神,表現你有些不自然。
他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來……自己真是窩囊。
劉天他們,真的要走了。
走那條他以為必死無疑的路。
刀疤腿一軟,靠在門框上,心裡不知道是後悔,是怕,還是別的什麼。
劉天不再看他,對阿龍他們揮了揮手。
「走。」
幾個人悄無聲息地鑽出了倉庫的小窗,消失在夜色里。
外面,監獄依舊安靜。
但刀疤知道,這片安靜下面,正在醞釀一場他親手參與點燃的、驚天動地的風暴。
而風暴眼,已經不在洗衣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