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後牆根。
五個人影緊貼著牆，外面偶爾有巡邏的腳步聲過去，又慢慢走遠。
眼鏡蹲在幾個人後邊，手裡的舊手機屏幕發出一點微弱的藍光。他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點著，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眼鏡突然出聲。
其他四個人同時看向他。
「哪兒不對？」劉天緊張的問。
「監控系統……我留的那個後門，理論上半小時內不會被自動巡檢掃到。」
眼鏡推了下眼鏡：「但我剛才發現，獄警值班室的終端有手動切畫面的權限記錄。如果他們那邊有人閒著沒事，或者收到什麼指令，手動切到我們這片區域的畫面……哪怕就幾秒，我們可能就暴露了。」
刀疤在旁邊一聽，腿肚子直接開始轉筋。
「手……手動切？」
刀疤聲音都變調了：「那……那現在退出還來不來得及？」
阿龍猛地轉頭瞪向他。
刀疤被瞪得一哆嗦，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沒敢再說。
「概率多大？」劉天沒理刀疤，繼續問眼鏡。
「不好說。」
眼鏡搖頭：「看運氣。也可能他們注意力全在洗衣房維修通道那邊，根本沒人管這邊。」
「跟開盲盒一樣是吧？」刀疤在旁邊嘀咕了一句。
劉天沉默了兩秒。
「眼鏡，繼續盯著，有異常立刻說。」
劉天說完，轉向其他幾個人：「都過來，最後對一遍。」
四個人圍攏過來，連刀疤都磨磨蹭蹭地湊近了點。
「每個人，把自己的任務，從頭到尾說一遍。」
劉天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從老周開始。」
老周深吸一口氣，像是背書一樣開口：「我，老周。負責帶路。路線是經過幾道門禁，進食堂通風管道，直線爬行約十五米，右拐，再爬五米左右，到達出口下方。出口外是焊死的防護網，右下角有鏽蝕點。」
他手指在空氣中比劃：「到達出口下方，配合阿龍，嘗試從內部撬開鏽蝕點，擴大缺口。」
「嗯。」
劉天點頭：「繼續。出口外面什麼情況？」
「外面……」老周卡了一下殼，額頭上冒出一層汗。
「外面是鍋爐房後牆和圍牆之間的夾縫，寬度大概一米二。崗樓在……在左前方大概五十米，視線有死角，但不確定巡邏會不會走過來。接應點是在三點鐘方向的廢棄排水涵洞，距離……距離……」
老周又卡住了，他使勁回想自己之前偷偷測量的步數。
「距離大概兩百三十米。」
劉天替他補上，然後盯著老周：「老周，你之前測繪的數據，和實際有誤差嗎？」
老周臉色難看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有。第三道門……就是通風管道拐彎後那個支撐結構，我圖紙上標的是從拐角到支撐點兩米一，但實際可能……可能有兩米一五，或者兩米零五。誤差大概五厘米。」
「五厘米？五厘米啥意思？爬過去的時候腦袋撞牆上？」
「閉嘴。」
劉天呵斥了一聲，然後看向老周：「誤差影響什麼？」
「影響阿龍發力。」老周說著，居然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個東西。
那東西灰撲撲的，在黑暗裡看不太清。
老周把它遞到劉天眼前。
是用肥皂刻的一個簡陋模型，大概巴掌大，能看出是個門鎖和周圍牆體的結構。
「我用撿的肥皂頭刻的。」
老周聲音低了下去：「誤差我考慮了。如果實際距離是兩米一五，阿龍在爬過拐角後，需要多往前挪一點再踹支撐點。」
「如果是兩米零五，就得提前發力。關鍵是第一腳，必須踹准鎖扣連接牆體的那個薄弱位置。踹偏了，動靜太大，可能觸髮結構警報，或者根本踹不開。」
劉天接過那個肥皂模型，捏了捏，又遞還給老周。
「模型你拿著。進去之後，你指給阿龍看。」
他轉向阿龍：「明白了嗎？第一腳，必須准。」
阿龍點頭，一個字都沒說，但眼神里全是「交給我」的意思。
「該你了，眼鏡。」劉天說。
眼鏡還盯著手機屏幕，頭也不抬地說：「我，眼鏡。負責監控。行動開始後，我會用這個。
」
他指了指手機。
「讓覆蓋這片區域的七個攝像頭，循環播放之前半小時的靜止畫面。理論上能爭取三十到四十分鐘的『時間盲區』。」
「同時，我會儘量干擾值班室的手動切換權限，但不敢保證百分百。進去之後，我第二個爬，在出口下方用設備探測外面情況，給老周和阿龍信號。」
「刀疤。」劉天看向刀疤。
刀疤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我……我刀疤。我……我跟著爬，第三個還是第四個來著……我……我出去以後，負責……負責辨認接應的人……」
「你是第四個。」
劉天糾正他：「阿龍第一，眼鏡第二，老周第三，你第四，我斷後。出去以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閉嘴，跟著跑。接應的人認識我，不需要你辨認。」
刀疤張了張嘴，沒敢反駁，只是點了點頭，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摳褲縫。
劉天看著他們：「現在，聽清楚最後一條規矩。」
這一趟，誰要是出事，被卡住了，被發現了，跑不掉了……其他人，不許回頭。不許救。繼續按計劃往外沖。」
角落裡一片安靜。
只有遠處不知道哪裡的水管，傳來滴答的水聲。
眼睛嘟囔了一句：「那出事的人……也太倒霉了。」
沒人笑。
連平時最可能接話的刀疤，都閉著嘴。
劉天看著他們，忽然伸手，從懷裡最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照片。
但劉天把它拿出來，湊到眼前，很仔細地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他就把照片塞了回去，重新按緊在胸口。
「時間到了，眼鏡，動手。」
眼鏡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點。
屏幕上的代碼飛快滾動起來。
幾秒後，眼鏡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監控……已經替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