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鏡剛說完，劉天就動了。
「走。」
沒有多餘的話，五個人貼著牆根的陰影，朝著食堂方向的雜物間溜去。
只有通過那裡，然後經過休息區才能到達食堂通風管道的入口。
刀疤跟在老周屁股後面，能聽見自己心臟跳的聲音，咚……咚……咚。
他媽的，這比當年走私被海關盯上還刺激，刺激一百倍。
雜物間的小門虛掩著，老周提前弄開的。
裡面堆滿了破麻袋、生鏽的桶。
最裡面，靠牆的位置，地上有個不起眼的、用舊油氈擋著的方形鐵柵欄。
老周蹲下，阿龍上前，兩人沒費什麼勁就把那柵欄輕輕掀開了。
進去後就面臨著一道門禁。
眼鏡第一個湊過去，把他那個寶貝解碼器掏了出來。
那玩意兒是用廢舊電路板和手機零件拼起來的，連著幾根細電線，電線頭上有幾個小吸盤。
「就貼鎖面板上，」
眼鏡小聲說：「這鎖是老式電子鎖，有獨立電路，但沒聯網。我能模擬管理卡信號……就是進度可能有點慢。」
他說著，把吸盤小心翼翼地貼在了門禁下方，一個金屬鎖盒面板上。
巴掌大的小屏幕亮起，一堆看不懂的數字和符號開始跳動，下面是進度條，進度很慢。
阿龍和老周立刻退到柵欄兩邊，從里往外看，負責望風。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進度條才走了不到十分之一。
劉天站在眼鏡側後方，眼睛盯著屏幕，耳朵聽著外面。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巡邏腳步聲，沒什麼異常。
按老周摸查的規律，這一班的巡邏獄警，應該會在凌晨一點五十五分左右經過食堂後牆這片區域。
現在才一點四十七。
他們有八分鐘。
不，看這進度條的速度，可能剛好卡著點。
刀疤蹲得腿有點麻，忍不住換了個姿勢，小聲嘟囔：「能不能快點啊兄弟，這進度條走得真他媽的慢……」
101看書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全手打無錯站
「別吵。」劉天低聲道。
刀疤立刻閉嘴。
眼鏡腦門子上已經見汗了，手指虛按在解碼器的一個按鈕上，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百分之二十……三十……
外面的巡邏腳步聲似乎遠了一些。
刀疤稍微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
一陣清晰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朝著雜物間這邊過來了。
不是那種規律的巡邏步調，這腳步聲更近，更清晰，而且……方向很明確。
「臥槽！」刀疤差點叫出來，臉瞬間白了。
阿龍猛地收回視線，看向劉天，一隻手已經摸向了後腰。
那裡纏著一條浸過水的厚毛巾。老周說的，勒暈人，動靜小。
老周也慌了，用口型對劉天說：「不對……時間不對，提前了。」
劉天也是緊張起來。
計劃里最大的變數之一，就是巡邏時間的不確定性。但提前八分鐘？這也太巧了！
手電筒的光柱，已經從走廊盡頭掃了過來，晃過雜物間對面的牆壁，眼看就要拐過來，照到門口。
眼鏡的手開始抖，解碼器屏幕上，進度條卡在百分之八十七，不動了。
「穩住。」劉天小聲說。
他伸手，用力按在眼鏡不停顫抖的肩膀上。
眼鏡喘了口氣，盯著屏幕。
阿龍已經悄無聲息地挪到了柵欄後的陰影里，毛巾在手裡繞了兩圈。
只要那獄警進來發現他們，他會立刻從後面撲上去。
腳步聲在雜物間門外停住了。
刀疤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感覺自己快要尿了。
然後，他們聽到「咔噠」一聲輕響。
是打火機的聲音。
緊接著，一股煙味飄了進來。
門外那獄警，點上了煙。他沒進來，也沒繼續往前走，就站在門口拐角那個位置。
然後，帶著不耐煩和火氣的聲音響了起來：
「……行了行了，別他媽說了。大半夜的，我在值班呢。」
「我跟你解釋多少遍了？那就是個同事，一起吃個飯怎麼了？」
「你有完沒完？……是是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行了吧？」
「我真服了……你別哭啊……餵？喂！」
聲音停住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還有用力吸了一口煙的聲音。
門外那獄警，在跟電話那頭的情人吵架。
五個人連呼吸都屏住了。
眼鏡的手還在抖，但被劉天按著，解碼器勉強沒掉。屏幕上的進度條，在剛剛的停滯之後，竟然又開始極其緩慢地向前蠕動。
百分之八十八……八十九……
門外，獄警似乎又撥了一次電話，但很快罵了句髒話，估計是被掛了。他煩躁地走了兩步，皮鞋聲就在門外來迴響。
百分之九十五……九十六……
阿龍藏陰影里，毛巾繃緊。
老周和刀疤連眼珠都不敢轉。
劉天按著眼鏡肩膀的手，沒有絲毫放鬆。
百分之九十九……
門外，獄警最後狠狠吸了一口煙，然後傳來菸頭被碾滅在地上的聲音。
腳步聲再次響起，似乎準備離開了。
就在這一刻。
「咔噠。」
一聲清晰的、機械鎖扣彈開的輕響，從眼鏡手裡的解碼器上傳來，同時，門禁上那個金屬鎖盒的指示燈，從紅色跳成了綠色。
這聲音不大，但在極度安靜的此刻，顯得格外清晰。
幾乎就在同一秒，門外獄警掛斷電話後那一聲不爽的「嘖」，也傳了進來。
兩聲音量相近的輕響，在凌晨的空氣中微妙地重疊、抵消。
腳步聲停頓了半秒。
雜物間裡，所有人的血都快涼了。
然後，那腳步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朝著巡邏路線原本的方向走了。
獄警沒察覺。
「快。」劉天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老周和刀疤立刻上手，輕輕推開門禁。阿龍率先側身進去。眼鏡緊隨其後，然後是老周。
劉天看向刀疤。
刀疤腿軟得差點跪下去，連滾爬爬地也鑽了過去。
劉天最後一個進入，反手將門禁輕輕拉回原位。門禁自動合上了。
「走。」劉天再次低聲催促，推了前面的阿龍一把。
阿龍打頭，眼鏡第二，老周第三，刀疤第四，劉天斷後。
五個人排成一列，輕手輕腳的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幾米，拐過一個彎。
眼鏡忽然停了下來，聲音帶著後怕和顫抖。
「剛才那道電子鎖……我破解的時候，繞過了它的常規驗證，但觸發了一個隱藏的防回退機制。」
他喘了口氣，接著說：「那門……從外面關上，或者從裡面我們合上之後，半小時內，不能再從任何一邊打開。」
「強行開鎖，或者任何試圖開鎖的驗證行為，都會直接觸發連接到值班室的獨立巡檢警報。」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沒有回頭路了。要麼一直走出去，要麼……就只能在這裡等著被瓮中捉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