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鏡的話說完,每個人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劉天沒說話,只是拍了拍眼鏡的肩膀,然後對阿龍打了個前進的手勢。
阿龍點點,彎腰繼續往前走。
老周跟在阿龍後面,喘氣有點重。
刀疤在劉天前面,走得慢,屁股老撅著,劉天時不時就得推他一把。
「快點。」劉天用極低的聲音說。
「我……我腿有點軟。」刀疤回頭,臉上都是汗。
「軟也得走。現在退回去,等著被警報抓?」劉天瞪著他。
刀疤不吭聲了,咬著牙往前挪。
走了一會兒,前面阿龍停了下來。
劉天擠過去,跟阿龍並排。
前面是個拐角,拐角過去,能看見透一點昏暗的光,還有說話的聲音。
是獄警休息區。
劉天早就摸清楚了,這個點,裡面應該有兩個獄警值班。
一個會趴桌上睡覺,打呼嚕跟打雷似的。另一個會玩手機,玩到睡著。
但今晚不一樣。
從拐角處看出去,能看見休息區裡面一小塊。桌子還是那張桌子,趴著睡的那個還在,呼嚕聲已經起來了。
但玩手機那個,換了人。
不是平時那個老油條,是個小年輕,看著也就二十出頭。
精神頭足得很,一會兒站起來走走,一會兒又坐下,手機也沒怎麼看,眼睛老是往門口瞟。
「臥槽……」
刀疤也湊過來看,一看就慌了。
「這……這不對啊劉天,這人誰啊?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老周臉色也變了:「他這麼精神,我們怎麼過去?走廊就十米,他隨時可能出來。」
眼鏡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劉天沒慌。
他盯著那個小年輕看了幾秒,又看了看趴著睡的那個,然後指了指那條走廊。
走廊大概十米長,盡頭是第二道門,機械鎖的。但休息區的門半開著,從他們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裡面那倆獄警。
「計劃不變。阿龍,你準備好。老周,毛巾。」
阿龍把鏽水管輕輕放在一邊,活動了一下手腕。
老周從懷裡摸出一條濕毛巾,疊好,攥在手裡。
刀疤緊張地問:「現……現在上?」
「等。」劉天說。
等什麼?
等那個小年輕犯困?等他玩手機?
可那小年輕一點困意都沒有,反而越來越精神了。他又站起來,在休息區里轉了兩圈,然後朝門口走了過來。
「他出來了。」刀疤聲音發顫。
劉天立刻打了個手勢。
五個人瞬間貼緊拐角內側的牆壁,縮進陰影里。
腳步聲近了。
小年輕推開了休息區那扇半開的門,走了出來,就站在走廊上。
距離他們藏身的拐角,不到三米。
阿龍已經繃緊了身體。他的眼神盯著劉天的臉,等一個信號。
劉天輕輕搖了搖頭。
現在不能動。
動手的動靜,肯定會驚動裡面趴著睡的那個。就算阿龍能瞬間放倒這個小年輕,裡面那個一喊,全完了。
小年輕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似乎有點無聊,然後他蹲下了。
他開始繫鞋帶。
刀疤的呼吸都快停了。
劉天能感覺到,貼著自己後背的老周,身體在微微發抖。
小年輕慢慢的繫著鞋帶,系完左邊系右邊。
系完,他抬起頭,伸了個懶腰。
就在他抬頭的那一瞬間,他的視線,幾乎就要掃到拐角這個方向。
他站起身往這邊走過來。
阿龍和他的目光,差點就對上了。
就差那麼零點幾秒。
刀疤嚇得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
「呼……嚕……呼……嚕……」
休息區里,趴桌上那個老獄警的呼嚕聲,突然大起來,打得特別響,跟特麼拖拉機啟動似的。
小年輕被這聲音吵得一皺眉,扭頭朝休息區里罵了一句:「又他媽打雷。」
他煩躁地轉身,走回休息區,朝著趴桌上那個老獄警的椅子就踹了一腳。
「老張,你小點聲。」
老獄警被踹得晃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麼,沒醒,呼嚕聲小了點。
小年輕罵罵咧咧地坐回自己的椅子,從抽屜里掏出一副耳機,戴上了。
整個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了。
劉天的手,抬了起來。
他朝阿龍做了一個「上」的手勢。
阿龍動了。
他像一道影子,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摸到休息區門口。
戴耳機的小年輕正低頭擺弄手機,完全沒察覺。趴著的老獄警,臉埋在胳膊里,呼嚕聲一起一伏。
阿龍一步跨進去,右手握拳,閃電般砸向小年輕的下巴。
位置精準。
力道控制得極好。
「砰」一聲悶響。
小年輕連哼都沒哼一聲,頭一歪,直接癱在椅子上,手機從手裡滑落,被阿龍另一隻手接住,輕輕放在桌上。
同一時間,老周也沖了進去。
他手裡那條濕毛巾,帶著一股刺鼻的藥味,猛地捂在了趴睡老獄警的口鼻上。
老周用的力氣很大,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可老獄警被捂住的一瞬間,眼睛猛地睜開了!
那眼睛裡全是血絲,還有沒睡醒的茫然,但下一秒就變成了驚恐和掙扎。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身體劇烈扭動,雙手胡亂地抓撓。
老周差點沒按住。
「按穩。」劉天低喝一聲,自己也沖了進去。
他繞到老獄警身後,右手並掌,看準老獄警後頸的位置,一記手刀狠狠劈了下去。
老獄警身體一僵,然後徹底軟了。
老周這才鬆開毛巾,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綁上,堵嘴,塞桌子底下。」劉天快速說道。。
阿龍和老周動作麻利,用早就準備好的塑料扎帶把兩個昏迷的獄警手腳捆住,用布團塞住嘴,然後拖到桌子底下,用桌布稍微擋了擋。
從阿龍動手,到兩個獄警被制服,總共十一秒。
劉天看了一眼手錶。
「第二道門。」他看向阿龍。
阿龍點頭,走到走廊盡頭那扇機械鎖門前。
老周跟過去,指著門鎖旁邊一個位置說:「就這兒,鎖舌卡槽的側面,牆體有個老裂縫,受力點最弱。踹准了,一腳就開。踹偏了,動靜大,還可能把鎖踹死。」
阿龍點點頭,後退半步,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抬腳,狠狠踹在老周指的那個位置上。
「哐……」
一聲巨響!
比他們預想的大多了。
門開了,鎖舌直接崩飛,撞在對面牆上,又彈回來,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五個人全僵住了。
一動不動。
耳朵豎起來,聽外面的動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沒有腳步聲。
沒有警報聲。
沒有喊叫聲。
只有他們自己咚咚的心跳。
「走。」劉天第一個反應過來,壓低聲音吼了一句。
五個人像逃命一樣,嗖一下就衝過了那道敞開的門。
門後面是一條更窄的通道,通道盡頭就是食堂通風管道的入口。
刀疤衝進來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地上,被劉天一把拎住。
「別停。」劉天推了他一把。
那扇被踹開的門,靜靜地敞開著。
他們過來了。
暫時,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