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食堂的通風管道口。
幾個人按順序爬進去。
管道比想像中還窄,還矮,全靠手肘和膝蓋一點點往前挪。
正爬著,打頭的阿龍忽然停了。
「咋了?」劉天壓著嗓子問。
「老周讓停的。」阿龍的聲音從前面傳回來。
劉天從刀疤腿之間的縫隙看過去。
老周趴在阿龍後面,盯著頭頂上方的一個地方看。
「劉天,你看那兒。」老周指著頭頂大概一米多的地方。
那裡有個方形的檢修口,蓋板看著挺厚實。但問題不在這。
「結構圖上,這個檢修口用的是舊式鉚釘,四個角固定。」
「但現在八個角,用的全是新螺絲,內六角的。而且排列方式……不像監獄維修隊的習慣,倒像是後來特意加固的。」
劉天眯著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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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吸了口氣:「這種後來加固,往往不是為了防人從裡面開,而是防外面檢測,或者……裡面裝了東西。」
「我懷疑蓋板內側,貼著震動傳感器。只要蓋板震動幅度超過一定閾值,可能就直接觸發警報。」
「可能?」劉天問。
「九成。這手法我見過,以前經手的一個保密廠房通風系統就這麼幹的。」
劉天沒猶豫,轉頭對後面的眼鏡說:「眼鏡,你那探測儀,能掃一下嗎?確認有沒有電子玩意。」
眼鏡在後面應了一聲,從懷裡摸出那個用廢舊零件攢的小盒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一個探頭似的部位對準那個檢修口方向,慢慢調整角度。
幾秒鐘後,眼鏡小聲說:「有微弱電磁信號,頻率很穩,不是環境雜波。信號源……在蓋板內側偏右下角。大概率就是震動傳感類的東西。」
「能干擾或者屏蔽嗎?」劉天問。
眼鏡搖頭:「在這不行,沒那個條件,強行弄可能直接觸發。最好別碰。」
劉天點點頭,看向老周:「繞得開嗎?」
老周早就把皺巴巴的草圖摸出來了,看了看。
「繞得開。這個檢修口是通往上一層管道的捷徑,但不是唯一的路。」
「咱們繼續順著這條主管道往前,大概再爬二十米,有個向左的岔口,從那兒拐進去,多繞大概……十五米左右,能繞開這個點,回到主線上。」
「那就不走這裡,繞路。」劉天立刻決定。
「阿龍,繼續往前,注意找向左的岔口。」
「明白。」阿龍應道,開始繼續向前爬。
隊伍再次動起來。
爬了大概十來米,阿龍又停了。
「岔口到了。」他說。
那岔口就在左邊管壁上,是個圓形的開口,直徑比他們爬的這條主管道還小一圈。
「我先進。」
阿龍說著,先把頭和肩膀探了進去,試了試寬度,然後整個人開始往裡擠。
眼鏡第二個,老周第三,刀疤第四。
輪到刀疤的時候,他趴在岔口那兒,半天沒動。
「刀疤,快點。」劉天在後面催。
「我……我卡住了,這兒太窄了,我比你們胖……」刀疤有些想哭。
「吸氣,收肚子,使勁。」老周在岔口裡面喊。
刀疤吭哧了半天,終於硬擠了進去,肚皮上的囚服布料和鐵皮摩擦,發出刺啦一聲響。
劉天最後一個鑽進去。
這岔路管道更窄,他感覺自己的肩膀和胯骨兩邊都蹭著管壁,前進全靠手指,摳著管道接縫的凸起和腳趾頭蹬。
管道內空氣不怎麼流通,悶得人頭暈。
幾個人喘氣聲逐漸加重。
就這麼一點一點,又往前挪了不知道多久。
突然,最前面的阿龍「嗯?」了一聲。
緊接著,劉天感覺整個管道輕輕晃了一下。
不是錯覺!
「停,都別動。」老周急促的聲音響起,帶著緊張。
所有人瞬間僵住。
「阿龍,你剛才是不是用撬棍借力了?」老周問。
「就一下,前面有個凸起擋路,我輕輕別了一下。」阿龍說。
「壞了。這節管道的支撐支架老化了。剛才那一下震動,可能讓受力點鬆了。劉天,不能再有任何大的動作,尤其是中間這一段,再晃,支架可能撐不住,管道會塌。」老周緊張的說。
「塌?塌了會怎麼樣?」刀疤的聲音瞬間變了。
「塌了咱們就被埋在這鐵管子裡,等著變成人肉罐頭!」
老周低聲吼道:「阿龍!你現在千萬別鬆勁,你剛才借力那個點,現在是不是主要受力點?」
阿龍沉默了一下,說:「是。撬棍頂著呢,我一松,這塊肯定往下沉。」
「沉了就觸發連鎖反應。」
」劉天,現在必須立刻加固這個點。但我需要時間,最少五分鐘,阿龍得撐住這五分鐘,一點力都不能卸。」
「我撐。」阿龍就兩個字,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能聽出他已經在用力了。
管道里只有阿龍因為用力而逐漸粗重的呼吸聲,還有管道金屬因為受力發出的、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聲。
「老周,你要什麼?怎麼做?」劉天問。
「我背包側袋裡有鐵絲,大概七八根,都是我平時攢的。刀疤,你離我近,你慢慢伸手,從我右邊側袋裡把鐵絲拿出來,一根一根遞給我。記住,動作一定要輕,要慢。」老周指揮道。
刀疤的手在抖,摸了好幾下才摸到老周的袋子,手指哆嗦著抽出鐵絲,遞給前面的老周。
老周接過鐵絲,開始操作。
他看不到具體位置,全憑感覺和之前對管道結構的記憶。
他用鐵絲在估計的支架鬆動連接處纏繞,打結,利用管壁本身的凸起和縫隙,試圖構建一個臨時的三角支撐。
每一秒都像一年。
阿龍的呼吸越來越重,汗水從他額頭滴下來,落在鐵皮上,吧嗒一聲輕響。
「老周……快點……」阿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馬上……還差一點……」老周的手指飛快地動作,鐵絲摩擦發出細小的聲音。
四分鐘。
五分鐘。
六分鐘……
「好了。」老周終於低吼一聲。
「阿龍,現在我喊一二三,你慢慢、慢慢地把力收回來。一定要慢!」
「一……二……三。」
阿龍手臂和肩膀的肌肉肉眼可見地緩緩放鬆,撬棍一點一點從那個凸起上移開。
管道又發出一陣「嘎吱」聲,但晃動的幅度比剛才小了很多。臨時鐵絲網支撐發揮了作用。
「成功了……」
老周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
「快,繼續往前爬,離開這段危險區域,動作還是儘量輕。」
隊伍再次開始艱難地蠕動。
這次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儘量不讓身體撞擊管壁。
又爬了大概七八米,感覺已經通過了最危險的那段。
突然!
身後傳來一聲巨大的、金屬撕裂般的「嘎吱……哐當!」
是支架徹底斷裂的聲音。
「啊……」
刀疤終於忍不住了,一聲壓抑的、充滿恐懼的哭喊衝口而出。
「媽媽,媽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這兒。」
「刀疤。」劉天低吼道。
「閉嘴,再嚎一句,你就留在這兒跟管道作伴。」
刀疤不吭聲了,只剩下壓抑的抽氣聲。但他手臂顫抖著,繼續向前挪。
劉天不再說話。
出口,應該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