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開始傾斜向上。
老周打頭,喘著氣,手腳並用地往上蹭。後面是刀疤,再後面是阿龍,劉天在阿龍後面,眼鏡在最後。
爬了沒一會兒,老周在上面小聲說:「看到出口的光了,就前面,有個柵欄,外面就是牆根。」
這話像一針強心劑。
刀疤哼哼唧唧地加快了點速度。
就在這時候,最後面的眼鏡「嗯?」了一聲,聲音有點慌。
劉天回頭,下面黑,看不太清:「眼鏡,咋了?」
「我包……卡住了。這個轉彎接口,有個毛邊,勾住我背包帶了。」
「別硬拽,慢慢解。」劉天說。
下面傳來眼鏡越來越急的喘氣聲。
「解不開……卡死了。我……我往下退一點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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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天心裡咯噔一下:「別亂動。」
晚了。
只聽「刺啦」一聲響,緊接著是「咚」一聲悶響,什麼東西掉了下去,在筆直的管道里一路碰撞,最後「哐當」砸在底部的鐵皮上。
五個人連呼吸都停了。
劉天耳朵豎起來,聽管道外面的動靜。
沒有警報聲。
但是,有腳步聲。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由遠及近,正朝著他們剛才爬過的那段管道的檢修口位置走過來。
一束手電光,從他們下方不遠處一個檢修口的縫隙里透進來,在管道內壁上晃動了幾下。
那光,正好照見了掉在管道底部、眼鏡那個背包。
一個獄警的聲音,隔著鐵皮傳進來,帶著疑惑:「啥聲音?」
緊接著是對講機被按響的「滋滋」聲,那獄警報告:「B區通風井有異常,重複,B區通風井有異常。」
「完了……」刀疤在上面,聲音發抖。
眼鏡在下面更慌了,他想趕緊往上爬,跟上隊伍,可越急越亂。
這個向上傾斜的管道,轉彎處特別窄,他腳下一滑,不但沒上去,反而「咔」一下,左腳踝塞進了兩道管壁接縫的夾縫裡。
「啊!」眼鏡痛的叫了一聲,又立刻死死咬住嘴唇。
「眼鏡?」劉天壓低聲音喊。
「我……我腳卡住了。」
眼鏡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劉天,你們別管我了,快走,快走啊!」
上面的老周和刀疤也停住了,回頭往下看。
對講機里傳來回應:「收到,附近人員立刻向B區通風井靠攏。」
劉天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老周、刀疤、阿龍,都已經接近出口。眼鏡卡在下面,靠自己根本爬不上來。
時間可能只有一分鐘,甚至更短。
「老周,刀疤,阿龍。你們三個,趕緊走。按照咱們計劃的走。」
「如果按計劃順利出去之後,接應的車在,讓他們等三分鐘。三分鐘沒看到我和眼鏡,你們立刻走,別回頭。」
「劉天你……」阿龍低低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趕緊滾!」劉天低吼了一句,不再廢話,手腳一松,整個人順著傾斜的管壁就往下滑。
「劉天……」阿龍低聲喊了一聲。
劉天已經滑到了眼鏡身邊。
阿龍一咬牙,繼續往上爬。
刀疤拉了他一把,兩人跟著老周,拼命朝出口爬去。
劉天滑到眼鏡旁邊,管道里光線極暗,只能模糊看到輪廓。
眼鏡半躺在那裡,左腳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別在接縫裡。
「怎麼樣?」劉天問。
「別管我了。」
眼鏡哽咽著:「劉天,你走吧,別管我了。我腿好像斷了,帶不動我。你上去,你們還能走。」
對講機的聲音就在檢修口外面,好像獄警正在嘗試打開檢修蓋。
「少廢話。」
劉天伸手就去掰,那道夾住眼鏡腳踝的鐵皮接縫。接縫很窄,邊緣是捲起來的鐵皮,很鋒利。
他兩隻手摳住鐵皮邊緣,深吸一口氣,然後全身力氣往兩邊一掰。
鐵皮發出的「嘎吱」聲,微微變形,但沒開。
劉天手上傳來劇痛,肯定被割破了。他換了個角度,再次發力。
「嗯!」他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
「咔啦……」
這次,接縫被掰開了一些。
劉天抓住眼鏡的小腿,往外一拽。
「呃啊!」
眼鏡疼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叫出來。
他猛地把自己手腕塞進嘴裡,死死咬住,硬是把慘叫憋了回去。
腳出來了。
劉天摸了一把,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汗還是血。
「能動嗎?」劉天問。
眼鏡試著動了動腳趾,鑽心的疼,但他咬牙:「能……能。」
「上!」劉天抓住眼鏡的胳膊,開始往上爬。
傾斜的管道,爬一個人都費勁,何況劉天還要半拖半拽著眼鏡。
每向上一步,眼鏡的重量都往下墜,劉天感覺自己的胳膊快要被拉脫臼了,手臂上青筋一條條凸出來。
下面的手電光晃得更厲害了,還有鐵器敲打檢修蓋的聲音。
「這蓋子鏽死了。」一個獄警在外面罵。
「找工具,快點。」另一個催促。
劉天和眼鏡,一點一點,向上挪動。
眼鏡疼得臉色慘白,滿頭冷汗,但他知道不能停。憑著那股不想死的勁兒,用還能動的右腳和手肘,拼命往上蹬、往上扒。
距離上面的出口光點,還有大概五六米。
這段距離,平時幾秒鐘就能爬完,現在卻像天塹。
劉天喘著粗氣,汗水流進眼睛。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上去,必須上去。
下面傳來「哐當」一聲大響,檢修蓋好像被砸開了。
「手電照照裡面。」獄警喊。
光柱猛地從下方照進來,在管道里亂掃。
劉天和眼鏡立刻緊貼管壁,一動不動。
光柱從他們下方半米處掃過,沒照到。
「好像沒東西?」一個獄警說。
「我看看……有個包,底下有個包。」另一個驚呼。
「快,報告,發現可疑物品。請求支援,徹底檢查這段通風井。」
完了,他們很快就會爬進來。
劉天看向眼鏡,眼鏡也看著他。
「繼續爬。」劉天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再次發力。
最後的幾米,完全是在和體力、疼痛、以及後面隨時可能追上的獄警賽跑。
終於,劉天的手摸到了管道出口的邊緣。
微弱的月光灑下來。
然後,一隻大手猛地從上面伸下來,一把抓住了劉天的手腕。
是阿龍的手。
「上來。」阿龍低吼一聲,手臂肌肉賁起,竟然同時將劉天和眼鏡兩個人,從管道里硬生生拽了出來。
劉天和眼鏡摔落在管道外的水泥地上,渾身都是灰塵和汗,狼狽不堪。
眼鏡趴在地上,左腳踝腫得老高。
他側過臉,看著同樣躺在地上喘氣的劉天,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不是疼的,是後怕,是劫後餘生。
他邊哭邊含糊地說:「我……我以為……我以為你真要扔下我了……」
劉天沒理他,一個翻身坐起來,看向還趴在管道口的阿龍,眼睛都紅了,壓低聲音罵道:「你他媽為什麼不走?我讓你趕緊走,你沒聽見?」
阿龍從管道口跳下來,拍了拍手,看著劉天。
「你不是也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