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龍說完就從管道口跳下來,拍了拍手。
劉天看著他,兩人相視一笑。
眼鏡還趴在那兒哭。
劉天朝著他說:「別哭了,趕緊看看腳,還能不能走。」
眼鏡吸了吸鼻子,試著動了一下左腳,立刻疼得齜牙咧嘴:「能動……但疼,使不上勁。」
「老周,刀疤。」劉天轉頭。
老周和刀疤就在旁邊站著。
老周臉色發白,刀疤眼神還有點飄。
顯然都還沒從剛才管道里,那聲巨響里完全緩過來。
「趕緊去圍牆那。」劉天對著幾人說。
老周指了一個方向:「拐過去就是。直線距離……不到二十米。但得貼著牆根走,避開探照燈的範圍。」
劉天抬頭看了看天。
「趕緊走。阿龍,你扶著眼鏡。老周帶路,刀疤,跟緊。」
五個人,像五個影子,貼著水泥牆根,往前挪。
眼鏡左腳使不上力,幾乎全靠阿龍架著走,每一步都很慢。
劉天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後面靜悄悄的,沒有腳步聲,沒有警報。但那種安靜,反而讓人心裡發毛。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洗衣房那邊的獄警就會反應過來。
到時候全家監獄都會轟動,想走都走不了了。
「到了。」老周突然停下。
劉天擠上前。
前面就是監獄圍牆。
高,真高。
仰著頭看,脖子都酸。
牆是灰色的水泥,表面粗糙,爬滿了黑色的污漬和青苔。
最頂上,兩道電網交錯著,網上掛著一個個小燈,亮著紅色的光。
電網下面,三個攝像頭,對著牆根的區域。
老周小聲說:「這邊的牆有6米,我目測的,誤差不超過二十公分。頂上兩道電網,電壓肯定不小。那三個攝像頭,覆蓋角度是三百六十度,沒有死角。」
刀疤咽了口唾沫:「這……這怎麼過去?飛過去啊?」
劉天看向被阿龍架著的眼鏡:「攝像頭,能搞定嗎?」
眼鏡擦了把臉上的汗和灰,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黑盒子。不是之前那個,這個更小,看起來像用舊收音機零件改的。
他打開開關,盒子上一個綠色的小燈閃了閃。
「我……我試試。」
眼鏡說著,手指在盒子上按了幾下。
「出發之前,我偷偷在監獄內網留了個後門……應該能黑進去……」
他盯著盒子上一塊小小的屏幕,手指飛快地操作。
幾秒鐘後。
屏幕上的代碼滾動停止。
「進去了。」
眼鏡聲音裡帶著點興奮:「三個攝像頭……我讓它們進入循環回放。回放內容是……十分鐘前的空畫面。現在它們拍到的實時畫面,不會被傳到監控室。」
劉天抬頭看那三個攝像頭。
攝像頭還是那個角度,但鏡頭上的紅色工作指示燈,微微閃爍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常亮。
「幹得好。電網呢?能遠程斷嗎?」劉天又問。
眼鏡搖頭:「斷電開關在值班室,得手動按。物理隔離的,黑不進去。」
「那怎麼辦?」
刀疤急了:「難不成我們爬上去,用手把電網線扯開?那不得電成烤串啊。」
劉天沒理他,繼續問眼鏡:「有沒有別的辦法?干擾供電系統?」
眼鏡想了想,又從懷裡掏出另一個東西。
這東西更怪,像個粗鐵管,一頭連著幾根電線,另一頭有個按鈕。
「這啥?」刀疤問。
「用微波爐變壓器改的。電磁脈衝器。理論上……能對附近的配電箱產生干擾,讓跳閘保護啟動,臨時斷電。」
「但功率不夠,我材料有限,做出來的效果……不穩定,持續時間也短。」
「試試。」劉天說。
眼鏡點點頭,把那個鐵管對準圍牆方向。那邊牆根下有個鐵皮箱子,應該就是配電箱。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按鈕。
沒聲音。
但圍牆頂上,電網那一排紅色的小燈,齊刷刷地,滅了。
「成了。」刀疤差點喊出來。
「別高興太早。」
眼鏡盯著手裡的設備,屏幕上一個倒計時數字開始跳動:04:00。
「只能撐四分鐘。四分鐘後,設備過熱,脈衝停止,電網會自動恢復供電。而且……下次再想用,得冷卻至少半小時。」
四分鐘。
劉天看了一眼圍牆,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四個人。
老周,五十多了,體力一般。
眼鏡,腳傷了,爬不動。
刀疤,雖然胖點,但問題不大。
阿龍,沒問題,但得照顧眼鏡。
四分鐘的時間非常緊張。
「阿龍,你先上。用鉤爪。」劉天說道。
阿龍從背包里拿出一個東西。
那是刀疤外面兄弟送進來的,拆成零件帶進來,進來後又組裝好的。
一個簡易的繩索鉤爪。
阿龍把鉤爪在手裡掂了掂,後退兩步,猛地往上一甩!
鉤爪帶著繩子飛上去,在空中劃了個弧線,「咔」一聲,牢牢勾住了圍牆頂端內側的水泥沿。
阿龍用力拽了拽,很穩。
「老周,橡膠手套。」劉天說。
老周從包里拿出兩副厚實的橡膠手套。這也是外面弄進來的,工業用的,絕緣。
阿龍戴上一副,又往另一隻手上套了一隻。
「我上了。」他說。
然後他抓住繩子,腳蹬著牆面,開始往上爬。
阿龍爬得快,幾下就爬到了圍牆頂端。
他停在電網下面,小心地伸出手,用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捏住一根已經斷電的電網線,試了試。
沒反應。
「安全。」阿龍在上面低聲說。
「老周,上。」劉天說。
老周第二個爬。他爬得慢。
爬到頂,阿龍伸手拉了他一把。
「刀疤,上。」劉天說。
刀疤看著那根繩子,腿有點抖。
「上啊!」劉天推了他一把。
刀疤一咬牙,抓住繩子,開始往上蹭。
他爬得比老周還慢,中間還滑了一下,嚇得他「啊」了一聲,又趕緊閉嘴。
好不容易爬到頂,阿龍和老周一起把他拉上去。
「眼鏡,到你了。」劉天說。
眼鏡看著繩子,臉色發白:「我……我腳使不上勁……」
劉天蹲下:「我托你上去,踩我肩膀。」
眼鏡猶豫了一下,把受傷的左腳輕輕踩在劉天左肩上,右手抓住繩子。
劉天慢慢站起來。
眼鏡借著力,開始往上爬。
但他左腳用不了力,全靠手臂和右腿,爬得極慢。
而且爬到一半,他停住了,喘著粗氣。
「不行……沒力氣了……」眼鏡聲音發虛。
劉天在下面抬頭看。
眼鏡卡在離地大概四米多的地方,上不去,下不來。
倒計時還在走:01:15。
「阿龍!」劉天喊了一聲。
阿龍立刻從上面探出身子,伸出手:「眼鏡,抓住我。」
眼鏡努力伸出一隻手。
還差一點。
劉天一咬牙,自己抓住繩子,開始往上爬。
他爬得很快,幾下就爬到眼鏡下面。
「踩我肩膀,再往上一點。」劉天說。
眼鏡把右腳踩在劉天肩膀上,用力一蹬。
手終於夠到了阿龍的手。阿龍一把抓住,猛地往上拉。
眼鏡被硬拽了上去,癱在圍牆頂上,大口喘氣。
劉天繼續往上爬。
就在他爬到電網下方,準備翻過去的時候。
圍牆頂上的電網,那些紅色的小燈,突然閃了一下。
然後,一個接一個,重新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