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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警笛聲

2026-09-20 12:30:07 作者: 愛喝酸辣湯

  劉天說完轉身走出了廠房。

  廠房裡面,老周坐在角落按著自己崴了的腳,不停的揉著。

  眼鏡坐在另一邊抱著腫了的腳踝,上著藥。

  刀疤蹲在窗戶底下,和接應他們的那個人低聲說著什麼。

  劉天走到了廠房外面。

  廠房門口堆著些廢鐵架子,鏽得不成樣子。旁邊還有台舊機器,不知道是幹嘛用的。

  劉天走過去,一屁股坐在機器的鐵殼子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半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個打火機。

  「啪。」

  火苗竄起來,他湊過去點著煙,深吸了一口。

  煙有點嗆。

  慢慢吐出,就像長出了一口氣。煙霧從嘴裡和鼻子裡冒出來。

  劉天就那麼坐著抽著煙。

  前面荒地上的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過了一會兒,他把手伸進懷裡,在內襯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一張照片。

  上面是兩男一女,挨著站著,背景是個簡陋的早餐攤。

  右邊的男的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笑得很實在。女的也笑著,面容和藹,手搭在男的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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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左邊是劉天。

  這是劉天家裡那個,被摔碎了相框的全家福。這是他和他爸媽唯一的一張合照。

  他上庭的的那天,帶在了身上。

  這張照片他一直貼身藏著。

  在監獄裡,挨打的時候,睡覺的時候,幹活的時候,都貼著胸口。

  父親已經不在了。

  而他對父親記憶里最後一幕,竟然是幾個混混闖進他家,被打得口吐鮮血、腿被打斷,倒在地上還死死護著他媽的樣子。

  劉天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那些原來看似平凡的日子,現在竟成了最奢侈的事情。

  子欲養而親不待,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於此。

  劉天眼淚流了下來。

  煙在他指間慢慢燒,菸灰積了一截,掉在他褲子上,他也沒管。

  廠房的門又響了。

  阿龍走了出來。

  他左胳膊上纏著的布條,血漬滲出來一些。

  他手裡拿著兩瓶啤酒,是刀疤安排接應的人,提前在倉庫里存放的物資。

  他走到機器旁邊,沒坐上去,就在地上靠著機器坐下了。

  然後遞了一瓶啤酒給劉天。

  劉天伸手接了過來。

  阿龍用牙咬開自己那瓶的瓶蓋,吐掉,喝了一口。

  劉天也把煙叼在嘴上,用打火機打開了瓶蓋。

  「彭……」

  瓶蓋飛出去老遠。

  他喝了一大口。

  啤酒是溫的,還有點澀,但此時順著喉嚨下去,很解渴。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風還在吹,遠處好像有鳥叫,聽不真切。

  過了好一會兒,阿龍突然開口:「我這輩子,唯一活著的念想,就是我妹妹。」

  劉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阿龍盯著前面荒草地:「她現在還沒畢業。我之所以想出來,就是想看著她好好畢業,不讓人欺負。然後畢業後找個安穩的工作,嫁個靠譜的人。」

  「不然我閉不上眼。」

  他又喝了一口酒:「你也一樣。」

  劉天沒吭聲。

  阿龍繼續說:「你比我幸福,我從出生沒見過我爸。我媽後來說我爸在外去世了。我十歲那年,我媽也得病走了,只剩下我和我妹妹。」

  阿龍聲音很平靜。

  「雖然你爸走了,但你媽還在。你得活著回去見她。」

  劉天沉默了幾秒,然後舉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


  他還是沒說話。

  阿龍也不說了。該說的就這麼多,再說就多餘了。

  就在這時候……

  遠處,非常遠的地方,傳來一陣聲音。

  嗚哇……嗚哇……

  是警笛聲。

  劉天和阿龍幾乎是同時,猛地從原地站了起來。

  劉天把菸頭扔在地上,一腳踩滅。

  阿龍把手裡的啤酒瓶輕輕放在地上,警惕的看著遠處。

  兩個人都緊張起來。

  難道獄警追過來了?他們被發現了?

  此時,刀疤和接應他們的那個長發也從倉庫里走了出來。

  同樣警惕的看著四周。

  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不是一輛車,聽聲音至少兩三輛,速度很快。

  刀疤緊張的說:「他娘的,這麼快就追來了,難道咱們暴露了?不可能啊?跑了五六個小時,沒留下什麼破綻啊。」

  刀疤又轉頭看著長發:「兄弟,咱們暴露了?」

  長發搖搖頭:「咱們走的都是鄉間道路,都沒監控,不可能這麼快就追過來啊!」

  「快跑吧,這他娘的剛出來,別又被逮回去。」刀疤說著就準備上麵包車。

  劉天此時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眼睛死死盯著廠房前方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那是唯一能通到這裡的路。

  這時候開麵包車跑,肯定會暴露。

  阿龍這時側著身,半蹲著,做出了一個隨時可以撲出去或者閃避的姿勢。

  警笛聲越來越響,好像下一秒就要衝到廠房門口。

  眾人神經緊張到了極點。

  然後……

  聲音從廠房外面的路口,直接開了過去。

  嗚哇聲由近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風裡。

  不是沖他們來的。

  劉天和阿龍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站了大概十幾秒。

  直到徹底聽不見任何警笛聲了,劉天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阿龍也直起身,把放在地上的啤酒瓶撿了起來,瓶身上沾了土,他用手擦了擦。

  「不是抓我們的,虛驚一場。」阿龍說。

  「靠,他媽的嚇死我了,我以為剛出來就玩完了。」刀疤罵罵咧咧的說著。

  劉天沒吭聲,他重新坐回機器上,拿起自己那瓶酒,又喝了一口。

  酒還是溫的,但這次喝下去,感覺不一樣了。

  剛才那一瞬間的緊張,像盆冷水,把他腦子裡那些翻騰的東西暫時澆熄了。

  剩下的,是一個近乎瘋狂的想法。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裡的照片。

  然後他把照片小心地擦了擦,重新塞回懷裡,貼著胸口放好。

  做完這些,他抬頭看了看天。

  天灰濛濛的,雲很厚,像是要下雨。

  「回去吧。老周和眼睛估計在裡面也嚇得不輕。」

  劉天說著,從機器上跳下來。

  阿龍點點頭,拿著酒瓶,跟在他身後,一起朝廠房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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