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監獄,典獄長辦公室。
典獄長此刻臉色鐵青。
他面前的長條會議桌兩邊,坐著李隊長、王獄警,陳獄警還有另外七八個監區負責人和行政幹部。
每個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五個人!」
典獄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菸灰缸都蹦了起來。
「從你們眼皮子底下,跑了五個人,還是重刑犯,現在還都上了新聞。」
他站起來,繞著桌子走著,手指頭差點戳到李隊長的鼻子上。
「李隊,你負責的監區。那個劉天,就是你的人,二十五年的故意傷害致死犯,怎麼跑的?」
「你告訴我,他怎麼就能鑽管道、爬圍牆,最後大搖大擺上車走了?你們晚上值班是睡覺還是數星星?」
李隊長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滴,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還有你,王長江。」
典獄長轉向另一邊:「巡邏記錄上寫著你當天晚上負責B區走廊。他們從食堂通風管道進去,那麼大動靜,你就一點沒聽見?你耳朵是擺設?」
王獄警縮著脖子,小聲嘀咕:「我……我那天有點感冒,可能……」
「感冒?」
典獄長氣的冷笑道:「我看你是腦子灌水了。現在好了,全市都知道我們臨江監獄是個篩子,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去自如。上級領導電話直接打到我家裡,問我是不是不想干。」
他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下,沮喪的說:「媒體曝光了,輿論壓不住了。政府派了工作組,明天就到。」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低聲議論。
典獄長掃視所有人:「這次,不是內部批評兩句就能完事的。上面動了真火,要整頓,要抓典型。」
他翻開面前一個文件夾,念了幾個名字,都是監獄裡管採購、管維修、管犯人考評的崗位。
「這幾個人,已經被紀委帶走了。長期貪污,收受犯人及家屬賄賂,玩忽職守……」
每念一個名字,底下的人都是心驚膽戰的。
典獄長合上文件夾:「監獄系統要全面升級。所有監控換最新的,帶人臉識別和熱感應。」
「圍牆電網電壓加倍,巡邏崗哨增加一倍,電子門禁全部重置,取消所有通用卡。放風時間縮短,勞動車間實行雙人互監製度。」
他看著一屋子面如死灰的下屬:「至於你們……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該停職的停職,該反省的反省。配合工作組,把該交代的交代清楚。」
李隊長猛地抬頭,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又低下了頭。
王獄警整個人癱在椅子上,眼神發直。
散會了。
一群人像丟了魂似的從辦公室出來,走廊里只有沉重的腳步聲。
李隊長走到樓梯拐角,掏出煙,手抖的厲害。他點著後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噴出來。
王獄警跟過來,聲音發顫:「李隊,這次……這次我們是不是完了?」
李隊長沒看他,盯著窗外高牆上那些新加裝的、閃著紅光的攝像頭,啞著嗓子說:「完了?這才剛開始。」
……
放風時間。
因為越獄事件,放風時間被壓縮到了只有二十分鐘,而且每個區域都站著至少兩個全副武裝的獄警,全部配備真槍實彈。
囚犯們也比平時安靜,三五成群地站著,小聲議論著前幾天晚上那場「大戲」。
神秘老囚獨自站在放風場角落,靠著牆,仰頭看著天。
天很藍,有幾朵雲慢悠悠地飄過。
一個平時跟他還算說得上話的老犯人蹭過來,也看了看天,小聲說:「老哥,聽說了嗎?走了五個。牛逼啊,多少年沒出過這種事了。」
神秘老囚沒說話。
老犯人繼續嘀咕:「這下好了,咱們日子更難過了。你看那新加的探頭,跟不要錢似的。以後想抽根煙都難。」
神秘老囚開口,聲音很輕:「走了也好。」
「啊?」老犯人沒聽清。
「天高海闊。」
神秘老囚看著遠方的雲,自言自語道:「小子,希望你能快點……成長起來。」
老犯人聽得雲裡霧裡,還想再問,神秘老囚已經閉目養神,不再搭理他了。
……
邊境線附近,一片密林邊緣。
刀疤指了指林子深處:「從這兒穿過去,走大概三里地,有條河。河對面,有人接應。到了那邊,我兄弟都安排好了,先安頓下來,避避風頭。」
老周拍了拍劉天的肩膀,他腳崴了還沒好利索,動作有點彆扭:「想好了?真不跟我們一起走?國內現在……太危險。」
劉天搖頭:「我爸的墳在這兒,我媽還在臨江……我得留下。」
眼鏡低著頭,腳上的傷讓他站不直。
他小聲說:「天哥……對不起。我……我……」
「跟著老周和刀疤,安全點。好好活著。以後還會再聚的。」劉天拍了拍眼鏡肩膀。
眼鏡眼圈紅了,轉過臉去。
阿龍一直沒說話,就站在劉天旁邊半步的位置。
刀疤看看劉天,又看看阿龍,嘆了口氣:「行吧,人各有志。你們倆……保重。」
他從懷裡掏出筆,還有一個塑料包。裡面是一些鈔票和金條。
他拿出一張鈔票,用筆在上邊寫了一個地址。又從塑料包里拿出幾根金條,把剩餘的連帶地址的鈔票全部塞給了劉天。
「這是雲城的一個地址,去找這個人,就說我介紹的。他能幫你們解決身份的問題。」
劉天接過,看了看。
「謝了。」劉天把那張有地址的鈔票仔細收好。
「別謝我,兩清了。」
刀疤擺擺手:「以後……要是還能見面,請我喝酒。」
老周最後說:「劉天,記住,活著才有以後。」
劉天點頭:「你們也是。」
沒有更多的告別話。
老周和眼睛轉身,一瘸一拐地往林子裡走。刀疤朝劉天和阿龍抱了抱拳,也跟了上去。
三個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密林里。
劉天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什麼也看不見了。
「走吧。」阿龍說。
「你真的不和他們走?」劉天看著阿龍問。
阿龍笑了笑:「我和你一樣,我妹妹還在臨江。」
劉天沒再說什麼。
兩人朝著與密林相反的方向,離開邊境線,朝著內陸,朝著那座叫雲城的邊境小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