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這地方，街面上看著又髒又亂。
電線在頭頂胡亂拉著，兩邊的店鋪招牌啥顏色的都有，紅的綠的，沒有一個統一的。
路上什麼人都有，穿花襯衫叼著煙晃蕩的，蹲在路邊打牌的，還有拖著板車吆喝賣水果的……
劉天走在前頭，阿龍跟在後面。
「先找地方落腳。」劉天對著阿龍說。
阿龍嗯了一聲。
刀疤給的那點錢，付完鬼手的帳，剩下沒多少了。兩人在街上轉了半天，最後鑽進了一片筒子樓里。
這片樓很舊，房齡應該有個四五十年了。
樓道里黑乎乎的，堆滿了雜物，還有股說不出來的餿味。
樓道邊上貼著租房信息。
劉天按著提示，敲開了一樓最裡面那扇門。
開門的是個乾瘦的老太太，眼睛眯著打量他們：「租房？」
「最便宜的，能住就行。」劉天說。
老太太打開門走了出來：「跟我來。」
劉天和阿龍隨著老太太來到一處拐角。老太太打開拐角處的一扇門。
門內就個樓梯間，直通二樓。
上了樓，二樓就一個房間，可能連十平方米都不到。
裡面就一張破床，一個舊木頭桌子。地上都是灰，牆角還有蜘蛛網。
「一個月三百，押一付一。水費電費另算。」老太太說。
劉天沒還價，直接把剩下的錢全掏出來，數了六百遞過去。
老太太接過錢，對著光看了看真假後，揣進兜里，從一串鑰匙里解下一把。
「這是鑰匙，自己收拾。」說完就轉身走了。
阿龍走進屋裡，四處看了看，然後走到門邊，背靠著牆站著。
劉天走到窗戶邊。
他撩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
樓下是個窄巷子，對面是另一棟同樣舊的樓。
幾個光著膀子的男人正蹲在路邊抽菸，大聲說著什麼，不時爆出一陣粗俗的笑。
遠處有家閃著霓虹燈的店，招牌上寫著「夜來香」，門口站著兩個穿短裙的女人。
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劉天看了大概五分鐘，然後把窗簾放了下來。
「這地方，亂。」阿龍在門邊開口。
劉天在床邊坐下：「亂才好藏身。」
阿龍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麼在屋裡待著。
過了大概半小時，樓道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還有男人的說話聲。
腳步聲在他們門口停下了。
「砰，砰，砰！」
阿龍瞬間繃緊了身體，手從兜里抽出來，握緊拳頭。
劉天站起來，下樓走到門後。
「誰？」他問。
「房東，開門。」外面是個男人的聲音，說話很沖。
劉天把門打開了。
門外站著四個人。
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穿著件緊巴巴的POLO衫，肚子挺著，脖子上掛著條金鍊子。
他身後跟著三個男的，都二三十歲，胳膊上、脖子上露著青黑色的紋身，眼神不善地瞅著劉天。
胖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劉天和阿龍，咧嘴笑了。
「新來的？剛才那老太婆是我媽，這房子我管。」
劉天看著他：「房租已經交了。」
「那是剛才的價。」
胖子往前湊了湊，一股煙味和汗味撲面而來。
「現在漲價了。一個月六百，押一付三。給錢吧。」
阿龍的眉頭皺了起來。
劉天看著胖子：「剛才租房時沒說要漲。」
胖子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回頭看了看他那三個紋身兄弟，幾個人都笑了。
「在這片兒，老子的話就是王法，我說了漲就得漲。看你們倆外地來的，不懂規矩是吧？」
胖子身後一個紋著青龍的壯漢往前跨了一步，瞪著眼吼：「大哥說六百就六百，少一分都不行。不給？立馬把你們扔出去。」
另一個瘦點的也跟著幫腔：「識相點，破財消災。不然……」
他話沒說完，但眼神在陳默和阿龍身上看來看去，意思很明顯。
胖子很滿意手下的表現，抱著胳膊，等著劉天回話。
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
劉天沉默了幾秒，然後看向胖子：「我們現在沒錢。」
「沒錢？」
胖子臉色一沉：「沒錢租什麼房？玩我呢？」
「下個月，下個月給。」
劉天一轉平時的風格，甚至有點低聲下氣：「這個月剛來，工作還沒找到。通融一下。」
「通融？」
胖子嗤笑一聲：「我通融你，誰通融我？少廢話，今天拿不出錢，立馬滾蛋。」
他使了個眼色。
那個紋青龍的壯漢，和另一個紋身男直接從後邊走過來，看樣子是真要動手。
劉天往後退了一步。
阿龍動了。
他原本跟著劉天下來，靠在門邊的牆上。
在第一個紋身男半個身子擠進門的瞬間，阿龍的手，直接扣住了那人的手腕，往下一按。
「哎喲！」
那紋身男慘叫一聲，整條胳膊被反擰到背後，人不由自主地彎下了腰，臉差點撞到門框上。
另一個想往裡沖的紋身男愣住了。
胖子也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阿龍沒鬆手，他就用一隻手扣著那紋身男，眼睛盯著胖子，還有胖子身後剩下那個沒動的。
被制住的紋身男疼得齜牙咧嘴，想掙開，但根本掙不動。
胖子臉上的橫肉抖了抖，眼神更凶了：「敢動手？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
劉天這時候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阿龍和胖子中間。
他看著胖子，臉上擠出一點很勉強、甚至有點討好的笑：「大哥，別激動。我兄弟脾氣急，沒別的意思。」
他指了指被阿龍扣著的人：「先鬆開，咱們好好說，行不行？」
胖子盯著陳默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的阿龍，咬了咬牙：「鬆開。」
劉天回頭，對阿龍輕輕點了點頭。
阿龍鬆開了手。
那紋身男趕緊把手抽回來，甩著手腕，疼得直吸氣，躲到胖子身後，瞪著阿龍。
「你看，誤會。」
劉天對胖子說，語氣還是那副想息事寧人的樣子。
「錢，我們真沒有。但下個月，肯定有。這房子我們租了，也不想惹事。」
「大哥你行個方便，下個月我們連這個月漲的一起補上，再多加兩百，算賠罪。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