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和阿龍帶著傷，回到棋牌室。
禿頂老闆正看著滿地狼藉，臉皺得像個苦瓜。
「這……這生意還怎麼做啊……」
劉天沒理他，走到牆邊，把一張倒地的麻將桌扶了起來。
阿龍也過來幫忙。
兩人把桌子椅子都擺好，撿起地上的麻將，又把菸頭、瓜子殼掃到一邊。
禿頂老闆站在旁邊，想幫忙又不敢，最後搓著手說：「兩位……大哥，以後這地方，就靠你們了。我……我每個月交四成，按時給，絕不拖欠。」
劉天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老闆趕緊從櫃檯里拿出兩把鑰匙：「樓上有個小閣樓，以前放雜物的，我收拾出來了。」
「原來黃毛他們晚上輪班的時候，會在那休息下，現在兩位可以住那兒。條件……是差了點，但還算乾淨。」
劉天接過鑰匙。
「有吃的嗎？」阿龍問。
「有有有。」
老闆趕緊從後面小廚房端出兩碗剩飯，還有一碟鹹菜：「兩位大哥暫時將就一下，明天我去買點好的。」
兩人也沒客氣，坐下來把飯吃了。
吃完，劉天對老闆說：「有消毒的和繃帶沒有？」
「有有有。」老闆從櫃檯後邊拿出來兩瓶碘伏和繃帶。
這些在雲城都是常備品。
「以後晚上我們看場，白天休息。沒事別上來閣樓。」劉天對老闆說。
老闆連連點頭：「我明白，明白。」
閣樓地方很小，就一張破板床，一張舊桌子，連窗戶都沒有，只有個通風口。
但比出租屋強，至少不用交房租。
阿龍檢查了一下門鎖，還行，從裡面能反鎖。
「睡吧，明天再說。」
兩人簡單的處理了下傷口，挨著躺下。
街上的燈光從通風口照進來，外面是雲城夜晚永不停止的嘈雜聲。
……
第二天中午，劉天和阿龍才睡醒。
老闆已經買好了午飯，兩碗牛肉麵。
兩人吃完，老闆搓著手說：「那個……狗哥那邊，四成的錢，是月底交，還是……」
「月底。」劉天說。
「好好好。」
老闆鬆了口氣：「那……晚上就辛苦兩位了。」
傍晚，棋牌室開始上人。
都是附近城中村的居民，下崗的、打零工的、無所事事的，進來打幾圈麻將，賭點小錢。
劉天和阿龍就坐在櫃檯旁邊。
劉天觀察著進來的人，看他們的穿著、說話、掏錢的動作。
阿龍則盯著門口，還有屋裡那幾個灰狗幫過來的「小弟」。
狗哥特意安排的。
一個叫黃毛，就是昨天最先被劉天放倒的那個，下巴還腫著。
一個叫黑背心，胳膊吊在脖子上。
還有一個叫毒蟲，脖子上紋著蠍子，看劉天和阿龍的眼神，就像看仇人。
這三個人，名義上是「協助」看場，實際上，就是狗哥讓過來的眼線，外加給劉天和阿龍添堵的。
果然，客人一多，事兒就來了。
「喂，新來的。去，給三號卓續壺水啊。」
毒蟲走過來，叼著煙，斜眼看著劉天。
劉天沒動。
「聽見沒？讓你去續水。」毒蟲吼道。
櫃檯後的老闆趕緊站起來：「我去，我去。」
「沒讓你去。」
光頭瞪了老闆一眼，轉頭盯著劉天：「怎麼，看場子的，連給客人續水都不會？」
劉天看了他一眼，站起來，拿起熱水壺，走到三號桌。
桌邊四個打牌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劉天給他們的茶杯續上水，然後走回櫃檯。
毒蟲冷笑一聲，沒再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黑背心又過來了。
「門口垃圾滿了，去倒一下。」黑背心指著門口那個快溢出來的垃圾桶。
阿龍站起來。
「沒讓你去，讓他去。」黑背心指著劉天。
劉天放下手裡正在看的報紙，走過去，拎起垃圾桶，走到外面巷子口的垃圾集中點，倒掉，然後拎著空桶回來。
黑背心撇撇嘴，走開了。
黃毛一直沒過來，就坐在角落裡，一邊玩手機，一邊時不時往這邊瞟。
晚上九點多，棋牌室里人最多的時候。
毒蟲又來了。
這次他直接走到陳默面前，低聲說：「喂，那邊五號桌，那個穿藍衣服的，出老千。」
劉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五號桌，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件藍襯衫，正在摸牌。
「看見了沒？他袖子裡藏牌。去，把他揪出來，按規矩，出老千剁手指。」
劉天沒動。
「去啊。」
毒蟲推了他一下：「看場子的，連抓老千都不會？那要你們有什麼用？」
劉天看了他一眼，然後站起來，走到五號桌。
藍襯衫男人正在打牌，看見劉天過來，愣了一下。
「大哥，有事？」
劉天沒說話，伸手，抓住他的左手手腕，把他袖子往上一捋。
胳膊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桌上其他三個人都看過來。
藍襯衫男人臉色變了：「你幹什麼？」
劉天鬆開手，轉頭看向毒蟲。
毒蟲站在櫃檯邊，咧著嘴笑，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藍襯衫男人站起來，指著劉天：「你什麼意思？憑什麼抓我手？」
劉天沒理他，走回櫃檯。
藍襯衫男人不依不饒，跟過來：「今天你必須給我說清楚，不然沒完。」
毒蟲這時候走過來，拍了拍藍襯衫男人的肩膀：「兄弟，誤會，誤會。新來的，不懂規矩。你繼續玩，今晚你的茶錢免了。」
藍襯衫男人罵罵咧咧地回去了。
毒蟲看著陳默，低聲說：「連是不是老千都看不出來，廢物。」
說完，他轉身走了。
劉天坐下來，繼續看報紙。
阿龍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但劉天能感覺到，他一直在壓著火。
接下來幾天，差不多都是這樣。
毒蟲、黑背心、黃毛，三個人輪番上陣，用各種小事刁難劉天。
讓他去跑腿買煙，讓他去收拾客人吐的痰，讓他去調解根本沒發生的「糾紛」。
劉天全都照做。不反抗，不爭辯，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像個沒脾氣的木頭人。
阿龍那邊也一樣。
黑背心故意把菸頭彈到阿龍腳邊，讓他撿。
黃毛「不小心」把茶水潑到阿龍身上，連句道歉都沒有。
阿龍就站著，看著他們，然後自己拿抹布把地擦了，把衣服上的水漬擰乾。
只要對方不動手，他就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