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棋牌室剛開門沒多久。
劉天和阿龍像往常一樣,一個坐在靠里的位置看報紙,一個站在門邊,看著外面的巷子。
昨晚那幫來砸場子的混混走了之後,再沒別的動靜。
毒蟲、黑背心、黃毛三個人,今天也出奇地安靜,蹲在角落裡打牌,沒再過來找茬。
劉天放下報紙,看了眼門口的阿龍。
阿龍也正好回頭,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對勁,太安靜了。
昨天剛有人來鬧過事,按照狗哥那性子,就算不親自過來問,也該派個小弟來敲打兩句。
可今天,狗哥那邊一點消息都沒有。毒蟲他們也不鬧了。
這感覺,就像暴風雨來之前的寧靜。
劉天剛想站起來,去外面透口氣。
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一兩個,是一大群。
還帶著鋼管拖在地上的聲音。
棋牌室里打牌的人都停下了,扭頭往門口看。
禿頂老闆聽見動靜,也朝外張望著。
劉天站起來。
阿龍走到劉天身邊,警惕著門口。
下一秒,一群人呼啦啦涌了進來。
領頭的是狗哥。
他身後,跟著至少二十多個人。
個個手裡都拎著傢伙,鋼管、砍刀、棒球棍,什麼都有。
毒蟲、黑背心、黃毛三個人,這時候趕緊從角落裡站起來,小跑著湊到狗哥身邊。
狗哥沒看他們,眼睛盯著劉天和阿龍。
「狗哥,您怎麼來了……」禿頂老闆臉上笑著,想迎上去。
「滾一邊去。」
狗哥旁邊的一個壯漢伸手一推,禿頂老闆踉蹌著退到櫃檯邊,不敢再說話。
狗哥走到劉天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劉天一眼,又看了看阿龍。
「行啊,真行。」
「我狗哥在這片混了十幾年,還沒見過像你們這麼牛逼的外來戶。剛來幾天,就敢在我的地盤上,砸我的場子?」
劉天皺了皺眉:「狗哥,話要說清楚,場子不是我砸的。」
「不是你砸的?」
狗哥指著屋裡的賭客:「老主顧們可都看見了。昨天那幫人進來砸場子,你就在旁邊站著。你攔了嗎?你動手了嗎?」
「我讓你看場子,是讓你當擺設的?場子被人砸了,你屁都不放一個,這叫看場子?」
劉天看著狗哥,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
狗哥今天,是衝著撕破臉來的。
「狗哥,昨天來的人,說是夜色酒吧黑皮的手下,來替喪彪報仇的。他們一進門就喊打喊殺,我和阿龍只有兩個人,攔不住。」劉天解釋道。
「放屁!」
狗哥吼了一聲:「老子問過黑皮了,人家根本不知道這回事。那幫人就是衝著棋牌室來的,就是來砸場子的。」
他指著劉天的鼻子:「而你,不但不攔著,還跟他們有說有笑,我的人可都看見了。」
劉天心裡一沉。
他看向狗哥身邊的毒蟲。毒蟲低著頭,嘴角冷笑著。
明白了,全明白了。
從昨晚那幫混混來砸場子開始,就是個套。那幫人根本不是黑皮的人,很可能就是狗哥自己找來的。
目的就是製造一個「場子被砸」的現場。
然後,狗哥今天帶著大隊人馬過來,把看場不力、勾結外敵的屎盆子,直接扣在劉天和阿龍頭上。
這樣一來,他既有了正當理由除掉劉天和阿龍這兩個外來者,又能在幫里立威,還能順便把棋牌室這段時間的損失,全算在劉天和阿龍頭上。
一石三鳥,好算計。
劉天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狗哥今天,就是來要他們命的。
劉天看著狗哥:「狗哥,你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狗哥笑了。
「我的場子被砸了,損失這麼大,總得有人負責吧?」
他伸出兩根手指:「兩條路。第一,賠錢。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劉天沒吭聲。
他們倆現在身上加起來,連三百塊都沒有。
狗哥收回手指,眼神變得兇狠:「第二,按道上的規矩辦。辦事不力,勾結外敵,廢掉手腳,扔出雲城。」
他身後那二十多個小弟,立刻往前壓了一步。
手裡的傢伙,都握緊了。
棋牌室里的賭客,早就嚇得躲到牆角,大氣不敢出。
禿頂老闆躲在櫃檯後面,渾身發抖。
殺機四伏。
阿龍往劉天身邊靠了靠。
劉天能感覺到阿龍後背繃緊的肌肉,也能聽到自己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
對面二十多人,都拿著傢伙。
他們倆,赤手空拳。
絕境。
狗哥看著劉天和阿龍背靠背的架勢,冷笑著。
「還挺講義氣。可惜,義氣救不了命。」
他抬起手,往後一揮。
「拿下。」
「廢掉手腳。」
「扔出雲城。」
命令一下,那二十多個小弟,立刻沖了上來。
沖在最前面的是個拿砍刀的胖子,照著劉天的腦袋就劈下來。
劉天往旁邊一閃,刀砍在麻將桌上,木屑飛濺。
他右手快速探出,抓住胖子握刀的手腕,往自己懷裡一帶,左肘抬起,狠狠砸在黃毛的腋下。
胖子慘叫一聲,砍刀脫手。
劉天接過砍刀,反手一刀背,砸在胖子的太陽穴上。
胖子倒下了。
但更多的人沖了上來。
兩根鋼管同時砸向劉天的左右兩側。
劉天彎腰躲開左邊那根,右手砍刀往上架住右邊那根。
「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很刺耳。
拿鋼管的混混被震得後退半步。
劉天趁機一腳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飛出去,撞倒了後面兩個人。
但側面又一把砍刀砍過來。
劉天躲慢了半步,刀鋒劃破他胳膊,血流了出來。
他咬咬牙,沒管傷口,砍刀橫掃,逼退側面那個混混。
……
阿龍那邊更兇險。
他同時被四五個人圍著。
一根棒球棍砸向他後腦,阿龍頭都沒回,聽風辨位,往旁邊一側身,棒球棍擦著他耳朵過去。
他左手抓住那混混的手腕,往下一擰,右拳砸在混混臉上。
混混鼻血狂噴,倒地。
但另一把砍刀已經砍到阿龍腰間,阿龍來不及躲,只能用胳膊去擋。
「噗!」
刀砍進肉里。
阿龍悶哼一聲,右手抓住那混混拿刀的手,用力一擰。
「咔嚓!」
手腕骨折的聲音。
混混慘叫著鬆了手。
阿龍奪過砍刀,反手一刀,砍在另一個衝上來的混混大腿上。
那混混慘叫倒地。
但人太多了。
打倒一個,衝上來兩個。
打倒兩個,衝上來四個。
劉天和阿龍背靠背,拼命抵擋。
砍刀、鋼管、棒球棍,像雨點一樣往他們身上招呼。
劉天后背挨了一鋼管,阿龍肩膀被刀劃開一道口子,血染紅了衣服。
兩人身上都掛了彩,動作開始變慢。
狗哥站在人群後面,冷眼看著。他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吐出煙圈。
旁邊的毒蟲笑著附和:「狗哥英明。這兩個外地佬,太囂張了,早該收拾了。」
狗哥沒理他,繼續看著場中的廝殺。
劉天又放倒了一個拿鋼管的混混,但胸口也被另一根鋼管砸中。
他感覺肋骨可能斷了,呼吸都疼。
阿龍那邊更慘,左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動作明顯踉蹌。
兩人背靠背站著,喘著粗氣。
周圍還站著十幾個混混,雖然也傷了不少,但對方人數優勢太大。
劉天握緊手裡的砍刀,刀柄上全是血。
阿龍手裡的砍刀,刀刃都卷了。
「還扛?給我往死里打。」狗哥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混混們再次衝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