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密密麻麻的，從樓下傳上來。
劉天靠在牆角，左手疼得已經麻木了，好像不是自己的。
他用牙齒咬著從自己衣服上，撕下來的一大塊。分成長條連起來，在阿龍後背那道傷口上用力纏了一圈。
布條一碰到傷口，阿龍的身體就猛地繃緊，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
「忍一下。」劉天啞著嗓子說。
他手上動作沒停，又纏了一圈，然後打了個死結。
血滲了出來，很快就把布條染紅了一大片。
「止不住，別管了。」阿龍的聲音很弱，喘著粗氣。
「放屁。」劉天罵了一句，左右看了看。
他們躲的地方是爛尾樓的二樓，一個靠里的角落。
周圍堆著些廢棄的木板、水泥袋，還有些生鏽的鋼筋。
爛尾樓里很黑，月光從外邊照進來一點，勉強能看清周圍幾米的範圍。
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罵罵咧咧的聲音。
「媽的，跑得還挺快。」
「肯定在樓上，血一路到這兒的。」
「狗哥說了，找到人，活的十萬，死的五萬，都給我眼睛放亮點。」
「搜，一層層搜，挖地三尺也得給我找出來。」
劉天的心往下沉。
灰狗幫這是真的傾巢而出了。
他看了一眼阿龍。
阿龍靠著牆，臉色蒼白，眼睛半閉著，但手裡還死死握著那把卷了刃的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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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背的衣服全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膚上。
背上的刀口從右肩胛骨一直斜到左腰，腿上的傷口皮肉翻著，深的地方能看到裡面的骨頭。
「還能動嗎？」劉天問。
阿龍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試著想站起來。
剛起到一半，腿一軟，又滑坐下去，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劉天趕緊伸手扶住他。
「別硬撐。」
阿龍咬著牙，喘了幾口氣，才低聲說：「拖累你了。」
「說這個有屁用。聽著，他們人太多，硬拼只有死路一條。這樓里黑，雜物多，我們跟他們繞。」
「怎麼繞？我這樣子……」阿龍問。
「我背你。」劉天說。
阿龍愣了一下，搖頭：「不行，你左手……」
劉天打斷他：「沒時間了，要麼一起死在這兒，要麼賭一把。」
阿龍看著劉天，沉默了兩秒。
「賭。」
「好。」
劉天蹲下身，把刀插在側腰皮帶上，用右手把阿龍的胳膊搭到自己脖子上。
「抱緊。」
阿龍用盡力氣，另一隻手也抱住劉天的脖子。
劉天深吸一口氣，腰腿發力，猛地站了起來。
阿龍不算輕，加上劉天自己左手使不上勁，全靠一條右臂和腰力撐著，差點沒站穩。
他晃了一下，右腳踩到一塊碎磚，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樓下立刻傳來喊聲：「上面有動靜，在二樓。」
「快，上去。」
雜亂的腳步聲，朝著樓梯口過來了。
劉天不敢再耽擱，背著阿龍，朝著遠離樓梯口的黑暗裡挪去。
爛尾樓里大部分地方，都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到處都是建築垃圾、廢棄的模板、散落的水泥袋。
劉天摸索著往前走。
腳下磕磕絆絆，好幾次差點被東西絆倒。
阿龍趴在他背上，呼吸越來越弱。
「別睡。」劉天低聲說。
阿龍只是微弱的「嗯」了一聲，就不說話了。
後面，灰狗幫的人已經衝上了二樓。
手電光亂晃，在樓層里掃來掃去。
「人呢？」
「分頭找，這層這麼大，肯定躲哪兒了。」
「注意角落，還有那些垃圾堆後面。」
劉天背著阿龍，躲進了一堆摞起來的空心磚縫隙里。縫隙很小，兩個人擠進去，幾乎貼在一起。
手電光從他們藏身的地方掃過。
劉天屏住呼吸，能感覺到阿龍身體的顫抖，還有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這邊沒有。」
「去那邊看看。」
劉天稍微鬆了口氣，但不敢大意。
他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灰狗幫的人顯然訓練有素，搜索很有章法。幾個人一組，互相呼應，慢慢推進，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
這樣下去，被找到只是時間問題。
「得去樓上。」
劉天對阿龍耳語：「越高，他們搜索越慢，我們周旋的空間越大。」
阿龍嗯了一聲，算是同意。
劉天等一隊人搜索過去，從磚堆縫隙里鑽出來，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樓梯的位置摸去。
剛走出沒幾步，突然照過來一道手電光。
劉天心裡一緊，想都沒想，背著阿龍就往旁邊一撲。
一根鋼管擦著他的頭皮，砸在剛才站的地面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三個混混圍了上來，手裡都拿著傢伙。
「跑啊？繼續跑啊？」
領頭的是黃毛，咧著嘴冷笑著。
劉天把阿龍小心地放在一堆水泥袋後面，自己擋在前面，右手抽出了側腰的刀。
「那個大個子不行了吧。」
黃毛用手電照了照劉天身後的阿龍：「他媽的，還真不行了。別掙扎了，乖乖的放下刀，省得受皮肉之苦。」
劉天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手裡的刀。
他的左手耷拉著，使不上勁，只有右手能用。
對面三個人，都有傢伙，過不了多久，所有的人都會圍過來。
絕境中的絕境。
「跟他廢什麼話，砍他。」旁邊一個混混不耐煩了，揮著砍刀就沖了上來。
劉天眼睛死死盯著他的動作。
砍刀劈下來的瞬間，劉天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
他身體一矮，躲過刀鋒，右手的刀划過混混的肋下。
「呃啊！」光頭混混慘叫一聲，砍刀脫手，捂著肋骨跪了下去。
但黃毛和另一個混混的攻擊也到了。
一根棒球棍砸向劉天后腦，一把砍刀砍向他腰間。
全部躲開是不可能了。
他猛地擰著腰，用後背硬扛了黃毛一棒球棍。
「砰！」
劉天感覺眼前一黑，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他借著前沖的勢頭，右手的刀橫砍在另一個混混的手腕上。
那混混慘叫著鬆了手。
黃毛見狀，有點慌了，揮著棒球棍胡亂砸過來。
劉天側身躲開，右腳閃電般踢出，正中黃毛小腿。
黃毛「嗷」一嗓子，抱著腿倒地。
從交手到結束，不到十秒鐘。
三個混混，一個跪地不起，一個捂著手腕嚎叫，一個抱著腿打滾。
劉天大口喘著氣，後背疼的厲害，剛才那一下棒球棍，估計骨頭沒斷也裂了。
但他沒時間檢查。
這邊的打鬥聲和慘叫聲，已經驚動了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