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邊。」
「快，圍過去。」
更多的腳步聲和手電光朝著這邊匯聚。
劉天轉過身，想再去背阿龍。
阿龍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然自己撐著水泥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手裡握著那把卷刃的砍刀，臉色蒼白。
「我能走，一起殺出去。」
劉天看著他，沒再堅持。
「跟緊我。」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樓梯口的方向衝去。
沿途又撞上兩撥人。
劉天打頭，揮舞著刀，專挑對方關節、手腕、小腿這些地方下手，不求砍死，只求讓對方瞬間失去戰鬥力。
阿龍跟在他側後方，雖然動作慢，但每一次揮刀都又狠又准，替劉天擋下側面和後面的攻擊。
他們硬生生在人群里又殺開一條血路。
身上新添了幾道傷口。
劉天胳膊被劃了一刀，阿龍肩膀挨了一鋼管。
但兩人都沒停。
終於衝到樓梯口。
「上去。」劉天喊。
兩人跌跌撞撞地爬上樓梯。
剛上到三樓平台，下面就追上來五六個人。
「別讓他們跑了。」
劉天回頭，看到不少人已經到了樓梯中間。他咬了咬牙，對阿龍說：「你先走，去四樓找個地方躲起來。」
阿龍沒動：「你……」
「快，我有辦法。」劉天吼道。
阿龍看了他一眼，轉過身，扶著牆，踉踉蹌蹌地往四樓黑暗中跑去。
劉天轉過身，面對著衝上來的混混。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猛地抬起腳，狠狠踹向樓梯邊緣一塊鬆動的、巨大的水泥預製板。
那板子本來就不穩固，被劉天全力一踹，發出「嘎吱」一聲響，然後朝著樓梯下方傾斜、滑落。
「我操，快躲開。」
「板子掉了。」
下面的混混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躲。
巨大的水泥板沿著樓梯滾落下去。
最後「轟」地一聲，砸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平台上，把樓梯堵得嚴嚴實實。
灰塵瀰漫。
劉天被嗆得咳嗽了幾聲，轉身就跑，去追阿龍。
四樓比下面幾層更空曠，幾乎沒什麼障礙物，像一個大倉庫。
能見度也好了一些。
劉天找到阿龍時，阿龍靠在一根承重柱後面，已經滑坐在地上。背上的傷口又開始大量滲血，把他剛纏上去的布條全染紅了。
「怎麼樣？」劉天蹲下問。
阿龍搖搖頭，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劉天撕下自己另一隻袖子的布料，想再給他包紮，但發現血根本止不住。
阿龍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都沒了血色。
再這樣下去，不用等灰狗幫的人上來，阿龍自己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劉天的心沉了下去。
他抬頭，看了看周圍。
四樓除了幾根承重柱，幾乎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樓下被堵住的樓梯那邊，已經傳來灰狗幫的人罵罵咧咧，和試圖搬動水泥板的聲音。
他倆被困死了。
劉天握緊了手裡的刀。
難道真的到此為止了？就栽在雲城這麼個小幫派手裡？
他不甘心。
他想起父親的慘死，想起母親在電視裡捂著臉痛哭的樣子，想起姜文豪那張囂張跋扈的臉。
仇恨像火一樣在他胸腔里燒。
不能死在這兒。
至少，不能這麼窩囊地死在這兒。
他看向阿龍。
阿龍眼睛半閉著，但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勉強睜開眼，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
「看來……這次……真要……栽了……」
「栽個屁，老子還沒報仇呢。」劉天的語氣裡帶著一股狠勁。
他站起來，走到一個窗口邊，朝外看去。
爛尾樓外面，是城郊的荒地，長滿了雜草。遠處有點點燈火，是居民區。
樓不算特別高，四層，大概十二三米。
跳下去，不死也殘。
但……
劉天的目光落在樓下不遠處，一堆堆在雜草叢裡的、黑色的東西上。
那是建築垃圾，其中有一些是廢棄的、裝滿塑料泡沫的編織袋，還有一些是軟質的防塵網。
一個瘋狂的想法在他腦子裡閃過。
他走回阿龍身邊，蹲下，看著阿龍的眼睛。
「信我嗎？」劉天問。
阿龍看著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賭最後一把。」
他扶著阿龍站起來，走到他剛才看好的那個窗口。
「抱緊我，無論發生什麼，都別鬆手。」
阿龍用盡最後的力氣，雙手環住劉天的脖子和肩膀。
劉天站在窗口，看了一眼樓下那堆黑色的建築垃圾，又看了一眼樓梯口方向。
那裡已經傳來水泥板被挪動的響聲。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帶著阿龍從四樓窗口，直接跳了下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
失重的感覺瞬間傳來。
阿龍閉上了眼睛。
劉天卻死死盯著，下面那堆越來越近的黑色垃圾。
他在空中拼命調整姿勢，讓自己朝下。
「砰……嘩啦。」
一聲巨響，夾雜著塑料泡沫被壓爆的聲音。
兩人重重砸在，那堆廢棄的編織袋和防塵網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劉天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他感覺胸口撞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劇痛傳來。
但身下的緩衝物起了作用。
他們沒有直接摔在水泥地上。
劉天躺在垃圾堆里，喘著粗氣，渾身疼得像散了架。他第一時間扭頭去看阿龍。
阿龍還緊緊抱著他，但已經昏了過去。
劉天掙扎著爬起來，檢查了一下阿龍。
還有呼吸，但很微弱。
他不敢耽擱，用還能動的右手，拖著阿龍，往雜草叢深處挪去。
剛挪出十幾米，四樓窗口就探出幾個腦袋，手電光往下亂照。
「人呢？」
「跳下去了？」
「我操，真跳了？」
「快，下去看看。」
劉天咬著牙，拖著阿龍，借著雜草的掩護，一點一點遠離爛尾樓。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也不知道阿龍還能撐多久。
他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荒草叢中，兩個渾身是血的身影，艱難地、緩慢地向前移動，最終消失在黑暗深處。
爛尾樓里，灰狗幫老大站在四樓窗口，看著樓下那堆被砸出一個凹坑的垃圾，臉色鐵青。
「通知所有兄弟，封鎖附近所有路口，他們受了重傷，跑不遠。」
「給我搜。」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