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他輕輕放下阿龍,讓他靠著牆壁。
自己撿起地上的一根短棍,死死盯著橋洞口。
心跳加速。
腳步聲在洞口外停了下來。
劉天握緊了手裡那截短木棍,他把阿龍往自己身後又擋了擋,雖然他自己也快沒力氣了。
洞口的光線被幾個人影擋住。
最前面那個,個子不高,左手耷拉著,手腕那裡明顯扭曲,像是斷過沒接好。
他就站在那兒,上下打量著劉天,還有劉天身後昏迷的阿龍。
他身後跟著四個人,有高有矮,眼神警惕地看著橋洞裡面和外面。
「灰狗幫在找的,就是你們倆吧?」左手耷拉那人開口問道。
劉天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別緊張。」
那人往前走了兩步,走進橋洞。
「我叫老鬼。後面這幾個,都是我兄弟。」
他指了指劉天手裡的木棍:「那玩意兒沒用。真要是灰狗幫的人摸過來,你們倆現在這德行,早躺了。」
劉天還是沒吭聲,他在判斷。
老鬼身上沒有灰狗幫那些人,那種囂張跋扈的勁兒。而且,如果真是灰狗幫的,沒必要廢話,直接動手就行了。
老鬼蹲下來,看了看阿龍後背的傷口。
「傷得不輕。再拖半天,人就得燒沒了。」
他回頭,對身後那個瘦小的年輕男人說:「猴子,包里還有上次搞來的那點酒精和紗布嗎?」
叫猴子的年輕人,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過來。
老鬼接過,對劉天說:「讓開點,先給他弄弄,死不了再說別的。」
劉天猶豫了一秒,側開了身子。
他現在沒得選。
猴子蹲下,用酒精沾濕一塊布,小心地擦掉阿龍傷口周圍的膿血和髒東西。
酒精刺激傷口,昏迷中的阿龍身體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呻吟。
「輕點。」劉天說。
「知道。」猴子繼續弄著。
老鬼就站在旁邊看著,等猴子差不弄完了,才重新看向劉天。
「你們怎麼惹上灰狗幫的?」
「想找個活路,他們不讓。」劉天說得很簡單。
老鬼冷笑道:「灰狗幫就這德行。雲城這片,他們說了算。不服的,要麼滾蛋,要麼就像我這樣。」
他抬了抬自己殘疾的左手,然後又說:「或者像你們。」
劉天沒接話。
老鬼盯著劉天的眼睛:「我看你們倆挺能打。棋牌室那一架,還有後來爛尾樓,動靜不小。灰狗幫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了,折了不少人。」
劉天心裡一動,這老鬼知道得不少。
「所以呢?」劉天問。
「談筆買賣。我有地方能躲,有吃的,還能想辦法搞到藥,治好你兄弟。條件是,你們倆跟我一起,干翻灰狗幫。」
劉天幾乎都沒思考。
「行。」
老鬼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劉天答應得這麼痛快。
「不問問我有什麼計劃?不怕我坑你們?」
劉天冷眼看著老鬼:「我兄弟快死了。你有藥,有地方,這就夠了。至於灰狗幫……我跟他們,本來也沒完。」
老鬼看了劉天幾秒鐘,點點頭:「痛快。那就走,這兒不能久待。」
他示意了一下,那個叫大壯的魁梧漢子走過來,和猴子一起,小心地把阿龍架起來。
阿龍比他們倆都高大,架著很吃力。
劉天想幫忙,但他左手使不上勁,自己走路都晃。
「你顧好自己就行,跟緊。」老鬼說。
一行人離開橋洞。
老鬼對這片城郊爛地非常熟,專挑那些雜草叢生、坑窪不平的小路走,避開可能有人的大路。
他的四個手下分工明確,小六和阿明一左一右警戒,猴子和大壯一起架著阿龍,老鬼自己走在劉天旁邊。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鐘,阿龍似乎恢復了一點意識,眼皮動了動。
「阿龍?」劉天湊近。
阿龍模糊地看了他一眼,又昏死過去。
「死不了。」老鬼在旁邊說。
「但得儘快弄到正經消炎藥。我有個路子,但得晚上才能去。」
「謝謝。」劉天說。
老鬼擺擺手,沒接這話。
又走了一段,穿過一片齊腰深的荒草,前面出現了一個半塌的窩棚,像是以前看菜地的人留下的,很隱蔽。
「就這兒,臨時落腳點之一。」老鬼帶頭鑽進去。
窩棚的地上鋪著些乾草,角落堆著個破麻袋,裡面好像裝著東西。
大壯和猴子把阿龍小心地放在乾草上。劉天靠坐在阿龍旁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快抽空了。
老鬼從麻袋裡翻出幾個硬邦邦的饅頭,還有半塑料壺水,遞給劉天。
「先墊墊。」
劉天接過來,狼吞虎咽地吃了。
饅頭很乾,噎人,但他吃得很快。吃完,他喝了點水,又小心地給阿龍餵了點。
老鬼他那幾個兄弟出去放哨,窩棚里暫時只剩下老鬼、劉天和昏迷的阿龍。
安靜了一會兒,老鬼突然開口。
「兄弟,怎麼稱呼?」
「陳默。」
「陳默。」老鬼念了一遍,點點頭。
「好名字。那位呢?」他指了指阿龍。
「王龍。」
「聽口音不像本地人。雲城這地方,外來戶不少,但像你們這麼能打,一來就跟灰狗幫死磕上的,不多見。」
劉天沒說話,慢慢嚼著嘴裡的饅頭。
「灰狗幫在全城撒網找你們,藥房診所都安排了人。」
老鬼繼續說:「這架勢,不光是地盤衝突那麼簡單。你們是不是……得罪了灰狗幫上面的人?或者,身上背著別的事?」
老鬼那雙眼睛裡的懷疑和探究,劉天感受得很清楚。這老鬼,救他們是真,但摸他們的底,也是真。
劉天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喝了口水,看向老鬼。
「鬼哥,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你幫我救我兄弟,我幫你對付灰狗幫。至於我們以前是幹什麼的,從哪兒來,為什麼被灰狗幫往死里整……」
他頓了頓,聲音很平靜:「知道了,對你沒好處。不知道,咱們這買賣做起來,更乾淨。」
老鬼盯著劉天,沒說話。
窩棚里只剩下外面,又淅淅瀝瀝下起來的雨聲,和阿龍不太平穩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老鬼咧嘴笑了。
「行,有脾氣。」
他不再追問,轉而說道:「今晚我去搞藥。你們在這兒待著,別出去。我這些兄弟會守著,灰狗幫的手暫時伸不到這麼偏的地方,但也要小心。」
劉天點頭:「明白。」
老鬼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走到窩棚口,又回頭看了劉天一眼。
那眼裡面的懷疑還沒散,反而因為劉天的迴避,更重了幾分。
「陳默兄弟,合作愉快。希望咱們這船,別還沒開出去,就先漏了。」
說完,他彎腰鑽出了窩棚。
劉天靠在窩棚壁上,聽著老鬼的腳步聲遠去。他看了一眼身邊依舊昏迷,但呼吸尚存的阿龍。
雪中送來的炭,暖不暖身不知道,但燙不燙手,還得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