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邊的雨還在下。
窩棚里就剩下劉天和阿龍。
阿龍躺在乾草上,呼吸比在橋洞那會兒穩了點,但還是很弱。
他後背和腿上的傷口,猴子用酒精簡單擦過,又拿紗布裹了幾圈,血暫時止住了。
可劉天知道,這樣還不行。
阿龍的傷口太深,又泡過雨水,已經發炎化膿了。光靠那點酒精,還是會加重。
現在就希望老鬼儘快弄到藥。
劉天靠著窩棚的木板,聽著外面的雨聲。老鬼剛才那眼神,他看得懂。
懷疑沒消除,反而更重了。
這老鬼救他們,目的在哪?是看中他們能打?還是別的?劉天還不清楚。
但現在他沒有選擇,一切都要等把阿龍救過來再說。
他看了一眼阿龍。
阿龍眼睛閉著,眉頭皺著,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劉天握了握,還能動的右手。
不管老鬼信不信他們,眼下這條船,他們必須得上。
為了阿龍。
……
天快黑的時候,窩棚外面傳來腳步聲。
是老鬼和他幾個兄弟回來了。
他手裡拿著個塑膠袋,進來後直接扔到劉天腳邊。
「搞到了。」
老鬼聲音有點喘,身上衣服濕了一大片,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汗。
「消炎的、止痛的、酒精、還有幾支針劑和紗布。媽的,費老勁了。」
劉天打開塑膠袋。
裡面是幾板藥片,還有幾支用過的、但裡面還有藥水的注射器,針頭都用塑料套子套著。
東西看著就來路不正,但眼下這就是救命的東西。
「謝謝。」劉天說。
老鬼擺擺手,一屁股坐在乾草上,掏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先給你兄弟用上。猴子,去弄點乾淨水來。」
猴子應了一聲,從麻袋裡找了個破搪瓷缸子出去了。
劉天按照藥板上的說明,摳出幾片消炎藥,又摳了幾片止痛藥。
他晃了晃阿龍。
「阿龍,醒醒,吃藥。」
阿龍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神還是有點渙散,但比之前清醒了不少。
劉天把藥片遞到他嘴邊,阿龍張嘴含住。猴子正好端著水進來,劉天接過來,小心地餵阿龍喝了幾口,把藥送下去。
然後,劉天拿起一支注射器,看了看老鬼。
「這玩意兒……確定能用?」劉天問。
他不是醫生,但這針劑看著像是從診所或者醫院偷出來的。
老鬼點著嘴裡的煙:「放心,能用。我找的人辦事還算靠譜。打吧,死馬當活馬醫,總比干燒著等死強。」
劉天沒再猶豫。
他撕開阿龍肩膀上的衣服,用酒精棉擦了擦皮膚,然後學著以前在監獄醫務室見過的樣子,把針頭扎進去,慢慢把藥水推了進去。
阿龍身體繃緊了一下。
打完針,劉天又給阿龍傷口的紗布換了一次,猴子過來幫著忙。老鬼搞來的新紗布,雖然也不是多乾淨,但比之前的強多了。
忙活完,劉天自己也累得夠嗆,左胳膊疼得他直冒汗。
老鬼一直坐在那兒看著,等劉天弄完了,才開口。
「陳默。」
劉天看向他。
「藥我也搞了,地方我也提供了。」
老鬼盯著劉天:「現在,咱們是不是該聊聊了?你們到底什麼人?灰狗幫為什麼往死里整你們?別跟我說就是搶個地盤那麼簡單。」
「灰狗幫那幫雜碎我了解,欺軟怕硬,你們要真是普通外來戶,打不過,他們頂多把你們趕走,不會下這種死手。」
「現在全城懸賞,藥房都派人盯著。這他媽是要把你們徹底弄死。」
窩棚里一下子靜了下來。
猴子、大壯、小六、阿明,四個人也都看著劉天。
劉天知道,老鬼這是在要投名狀。光靠「一起對付灰狗幫」這個空頭目標,不夠。
他需要知道,自己合作的到底是兩個能打的亡命徒,還是兩個會引來更大麻煩的炸藥包。
劉天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老鬼。
「鬼哥,我們從北邊來的。怎麼惹上灰狗幫的,跟你說過的,就是想找個活路,他們算計我們,然後就打起來了。」
老鬼眯著眼,沒說話,等著下文。
「至於他們為什麼往死里整……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們下手沒留情。棋牌室,爛尾樓,我們折了他們不少人。」
「灰狗幫在這片要臉,我們把他們臉撕了,他們就要我們的命。」
「還有……」劉天想了想又說道。
「我們身上,確實背著別的事。但不是雲城的事,是北邊的事。具體是什麼,我不能說。說了,對你,對你這些兄弟,沒半點好處,只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你只需要知道,我們跟灰狗幫,現在是不死不休。我們想在這雲城活下去,就得先把灰狗幫幹了。」
「幹了灰狗幫,我們才能有個落腳的地方,才能……辦我們自己的事。」
「什麼事?」老鬼追問。
「報仇。」劉天吐出兩個字。
老鬼盯著劉天看了很久。
「報仇?仇家是誰?比灰狗幫還硬?」
劉天點頭:「硬得多。所以我們需要先在雲城站穩。灰狗幫,是我們的第一塊墊腳石,也是我們必須跨過去的坎。」
「跨過去,我們活,我們報仇。跨不過去,我們就死在這兒。」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點殘酷。
但老鬼聽懂了。
眼前這兩個人,不是普通的街頭混混,他們是帶著血海深仇逃出來的。
來雲城不是為了混口飯吃,是為了舔舐傷口,磨利爪牙,然後殺回去。
這種人,危險,但也狠,能用。
「你們的仇,我不管。」老鬼擺擺手。
「我也沒興趣知道,你們在北邊是殺了人還是放了火。我就問一句,對付灰狗幫,你們是玩真的,還是就嘴上說說?」
劉天沒有任何猶豫的回答:「玩真的。阿龍的傷你也看到了,我們沒退路。」
老鬼點點頭:「好,那咱們這買賣,就算成了。我,還有我這幾個兄弟……」
他指了指猴子他們:「我們跟灰狗幫也有血仇。我這條左手,就是灰狗幫老大『瘋狗』親手廢的。」
「我原來那點地盤,手下的兄弟,散的散,死的死。」
「他媽的,這口氣,我憋了快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