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窩棚門外，十幾個手持棍棒、砍刀的混混衝進來的時候。
他們看到窩棚深處，劉天剛鑽進一個很小的破洞，以及地上哀嚎著的自己人。
「追，別讓他們跑了。」一個像是頭目的混混怒吼道。
他們衝到那個破洞前，發現那洞很小，只夠一個人鑽出去，外面都是荒草。
「他媽的，從外邊追。」頭目混混罵道。
十幾個人轉身剛出窩棚。
「啊……」傳來兩聲慘叫。
是躲在窩棚兩面的猴子和阿明，用石頭砸中了兩個想從側面追趕的混混，砸完就快速撤了。
「兩邊也有人。」
「小心。」
「怎麼回事？他們不就兩個人？」
從窩棚出來的混混們一下子有點亂。
就這幾秒鐘的混亂。
劉天、阿龍、老鬼、大壯、小六五人，已經跑進了，窩棚後面齊腰深的荒草叢裡。
按照劉天快速交代的，分散開來，朝著更遠處，一個廢棄的水渠方向跑去。
灰狗幫的人看著隨風晃動的荒草，一下子有點懵。
「他媽的，追！」那頭目有些惱火。
可他們剛沒追出多遠，草叢中就時不時飛出一塊石頭，雖然準頭一般，但騷擾性極強。
等他們朝著石頭飛來的方向追去，又往往撲個空。
灰狗幫的人追了十來分鐘，連個人影都沒摸到，反而自己人又被石頭砸倒了兩三個。
那頭目看著手下一個個掛彩，又望了望前面仿佛無邊無際的荒草地，終於慫了。
「他媽的，撤！回去叫人，帶上傢伙，把這整片地翻過來。」
……
聽著汽車引擎遠去的聲音，趴在一條乾涸水渠里的劉天幾人，才鬆了口氣。
「走了？」老鬼喘著粗氣問。
「走了。」猴子從另一邊的草叢裡鑽過來，小聲說。
幾個人慢慢從各自的隱蔽點，聚攏到水渠里。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但每個人都有些興奮。
「我們……打跑了灰狗幫？」阿明有點不敢相信。
小六抹了把臉上的汗，咧嘴笑了：「不是打跑，是把他們揍趴下了，一群慫包。」
老鬼看向劉天，眼神複雜：「陳默，你這腦子……怎麼長的？我真服了。」
劉天沒接這話，他先看了看阿龍。阿龍臉色還是發白，但精神頭好了些。
「有人受傷沒？」劉天問。
「我胳膊被劃了一下，沒事。」
「我沒事。」
「都沒事。」
除了之前就重傷的阿龍，其他人都只是些輕微的擦碰。
「走，回去看看。」劉天說。
幾人又重新回到窩棚。
窩棚里被撂倒的幾個混混，已經被抬走了，但帶的傢伙都扔在地上。
兩根鋼管，一把砍刀，兩根短木棍，還有一把彈簧刀。
「就這？」猴子有點失望。
「夠用了，比老子的柴刀強。」老鬼撿起那把砍刀，掂量了一下。
劉天蹲下來，他看見地上還有一包煙，一個打火機，……還有一張折起來的紙。
他撿起來展開那張紙。
那是一張用原子筆畫的簡易地圖。
上面標註著一些街道名、建築名，還有用不同符號和文字標記的區域。
快活林、老糧站、廢車場、劉寡婦麻將館……每個名字旁邊，還用小字寫著狗哥、長臉、紅姐、東北虎之類的稱呼。
地圖最上方寫著：「西郊地盤分布。」
「這什麼？」老鬼湊過來看。
劉天盯著地圖說：「可能是灰狗幫的……周邊勢力分布圖。看來他們不光要對付我們，還得防著別的幫派。」
他把地圖遞給老鬼，老鬼看了幾眼，眼睛眯了起來。
「媽的，長臉的地盤到廢車場了？上個月還沒過線呢……紅姐這麻將館……東北虎這王八蛋，手伸得真長……」
老鬼一邊看一邊罵，顯然對上面這些名字和地盤都不陌生。
劉天聽著，心裡那個原本模糊的計劃，開始有了更清晰的輪廓。
灰狗幫不是鐵板一塊，雲城的地下，更不是灰狗幫一家獨大。
這張意外得的地圖……
「劉天，你看。」老鬼打斷了劉天的思緒，把地圖遞給劉天。
劉天接過後把那張地圖鋪在膝蓋上，老鬼蹲在他旁邊，手指著上面幾個狗頭標記。
「這兒，老糧站，瘋狗的老巢。平時養著至少二十號人，都有傢伙事兒。」
「這兒，快活林賭場，他手下肥膘管著，也是灰狗幫的搖錢樹。」
「這兒，廢車場，長臉的地盤。這孫子跟瘋狗不對付，上個月還因為搶一個卸貨的碼頭打過一架，差點見血。」
劉天沒說話，眼睛在地圖上看著。
大壯幾個人也湊過來看。阿龍靠在渠壁上，也伸著脖子。
「長臉，紅姐，東北虎……」
劉天一個個念著地圖上那些名字：「看來灰狗幫在這西郊，也不是一手遮天。」
「遮個屁。」
老鬼啐了一口：「雲城這地方，水渾著呢。瘋狗也就是在西郊這一片橫，出了這片，有的是人比他硬。」
「長臉手底下都是亡命徒，紅姐背後有人，東北虎是外地過來的過江龍，手裡有真傢伙。
「瘋狗也就欺負欺負我們這種沒靠山的，還有你們這種剛來的。」
劉天點點頭。
他指著地圖上灰狗幫地盤，西郊中心區的那一片：「這塊兒，瘋狗的人多嗎？」
老鬼看了看，搖了搖頭：「不多。中心區的場子背後都有大老闆，瘋狗不敢太囂張。也就幾個小弟在那邊收點零散的保護費，撐個門面。」
「他主要精力都放在西郊周邊，這些油水厚的地方。」
劉天手指在灰狗幫的老巢，「老糧站」和中心區那片空白之間，劃了一條線。
「瘋狗覺得我們剛從窩棚這逃跑，肯定往更偏、更荒的地方鑽，躲得越遠越好。」
「他的人，現在肯定都撒在西郊外面，甚至往鄉下搜。」
老鬼眼睛眯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燈下黑。」劉天說。
「啥？」猴子沒聽懂。
劉天解釋道：「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候最安全。瘋狗覺得我們不敢回城裡，尤其不敢回他的勢力範圍，那我們偏回去。」
「回中心區，找個地方藏起來。他的人在荒郊野外瞎找，怎麼也不會想到我們會躲在他的眼皮底下。」
小六第一個反應過來：「對，他們肯定想不到。」
老鬼琢磨了幾秒：「我操，有道理。瘋狗那腦子，一根筋，肯定想不到。」
「中心區我熟啊，我以前有個相好的，在那邊開過小店，我知道幾個地方絕對隱蔽，條子都找不到。」
「可靠嗎？」劉天問。
老鬼自信的說：「絕對可靠。那地方是我以前留著應急的，連我原來那些兄弟都不知道。」
劉天收起地圖。
「等天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