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門口時，劉天停住了。
這地方就一個出口，衝出去就得碰上灰狗幫。按照猴子描述的，來的人肯定不少，去硬拼就是找死。
劉天目光突然掃過，這屋子對面的牆。牆外緊貼著就是，老居民樓後面的另一棟樓。
牆不高，就兩米多。
「不能跑，翻牆，躲到這兩棟樓中間的夾道里去。」劉天快速說道。
老鬼一愣：「夾道？那地方兩邊都不通，進去不是被堵死？」
劉天看向老鬼：「他們要搜的是這個廢棄房子。居民樓後面的夾道那麼窄，他們絕對不會想到我們躲在那裡，更不會去搜。」
老鬼思索了一下：「行，聽你的。」
劉天立刻下令：「大壯，你先翻上去，老鬼第二個，上去後你倆拉著阿龍。猴子、小六、阿明，你們跟上。」
「動作要快！」
「明白。」
大壯二話不說，一個助跑，腳在牆上蹬了一下，手就扒住了牆頭，用力一撐，整個人上去了。
老鬼緊跟著上去。
阿龍咬著牙，走到牆邊。
老鬼和大壯在牆上伸出手：「阿龍，手給我。」
阿龍把手遞過去，腳蹬著牆，幾人合力，把他拉了上去。
猴子、小六、阿明也依次翻過。
劉天最後一個。
他回頭看了一眼入口，然後助跑，蹬牆，手扒住牆頭。他左胳膊還是使不上全力，全靠右手和腰腹力量，猛地一翻。
人剛過去，腳還沒落地，就聽到牆外遠處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劉天落地，立刻擺手：「別出聲。」
夾道是真的窄，也就五六十公分，地上堆著爛磚頭和垃圾，一股子尿騷味。
七個人擠在裡面，幾乎是人貼人。
腳步聲由遠而近。
「媽的，這破地方真能藏人？」
「就後面那個破屋子，快。」
「圍起來，別讓他們跑了。」
雜亂的腳步聲，衝進了他們剛剛離開的違章建築里。
「沒人？」
「搜，仔細搜。」
裡面傳來翻箱倒櫃的動靜。
過了大概一分鐘。
「狗哥，真沒人，褥子還是熱的，剛走不久。」一個混混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一個暴躁的聲音響起：「熱你媽，一群廢物！」
這聲音劉天記得，灰狗幫老大，瘋狗。
「老子撒出去那麼多眼線，你們他媽連兩個受傷的外地佬，都抓不到？現在人藏在眼皮子底下，又讓你們放跑了？」
瘋狗幾乎是在咆哮。
夾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動不敢動。
「老大，確確實實有小弟看見他們往這邊來了……」另一個聲音，像是頭目。
「看見？看見有個屁用，人呢？真他媽會藏，就藏在老子眼皮子底下。」
瘋狗喘著粗氣，顯然氣得不輕。
「聽著。把西郊這片中心區域，給老子翻個底朝天。所有能藏人的地方，一間一間給老子搜，我就不信他們能飛了。」
那個頭目猶豫了一下，小聲說：「老大，中心區域……有些老闆後邊都有關係，去搜他們，會不會……」
「會不會你媽！」
瘋狗打斷他：「就不會避開那些有關係的，其餘地方，全力搜，再搜不到，你們他媽也別回來了。」
「是，是。」頭目連聲答應。
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灰狗幫的人開始分散，朝著不同方向搜去。
汽車引擎聲也再次響起，越來越遠。
直到外面徹底沒了動靜，劉天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後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濕了。
「走了。」他低聲說。
老鬼大口喘著氣：「我操……真他媽險。」
其餘幾人也是喘著粗氣。
阿龍靠著牆，額頭上全是冷汗，剛才翻牆顯然牽動了傷口。
劉天挪到阿龍身邊：「怎麼樣？」
阿龍搖搖頭：「沒事，撐得住。」
劉天檢查了一下他後背的紗布，沒有新鮮血跡，這才稍微放心。
「陳默……又讓你賭對了。他們真沒搜這兒。」老鬼看著劉天說道。
「不是賭。」
劉天接過話：他們人多，我們只能躲。躲，就要躲他們想不到的地方。他們覺得我們肯定往外跑，我們偏往他們覺得最不可能的地方來。」
他看了一眼夾道：「這兒雖然憋屈，但安全。他們剛搜過這片，短時間內不會再來。」
老鬼點點頭，但眉頭皺著：「可躲這兒不是長久之計啊！」
劉天沒說話。
他腦子裡迴響著剛才瘋狗的話。
「避開那些有關係的老闆……」
灰狗幫在雲城西郊橫行，但不是無敵。他們也有不想惹的人，也有不敢碰的場子。
那些「有關係的老闆」，就是瘋狗的禁區。
如果……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想法，在劉天心裡慢慢成型。
「鬼哥。」劉天突然開口。
「嗯？」
「你說過，中心區有些場子，背後老闆有關係，灰狗幫不敢動。這些場子，主要是做什麼的？」劉天問。
老鬼想了想：「最大的一個是『金豪娛樂城』，明面上是唱歌洗澡的地方，底下有賭場，放貸，抽水，生意做得很大。」
「老闆姓金，聽說上頭有人，瘋狗也不想輕易得罪。還有幾個地下錢莊，專門洗錢的，背景也硬。」
劉天聽著，腦子裡琢磨著。
「這些地方……招人嗎？」
老鬼一愣：「招人啊，看場子的，服務員，保安，都招。但進去都得熟人介紹，怕混進條子或者對頭的人。」
「你問這個幹嘛？」
劉天沒回答，又問：「如果我們能混進這種地方，灰狗幫敢明目張胆進來搜嗎？」
老鬼眼睛瞪大了：「你他媽想……」
劉天打斷他：「只有躲進瘋狗都不敢隨便搜的地方，才最安全。」
夾道里安靜了幾秒。
老鬼聽懂了劉天的意思：「太冒險了，萬一被發現……」
劉天看著他：「留在這裡也是等死，不如搏一把。」
老鬼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咬了咬牙：「操，幹了，反正橫豎都是死，拼一把。我知道金豪娛樂城有個管後勤的副經理，以前欠過我一個人情，說不定能說上話。」
劉天點點頭：「那就從他下手。我們需要兩個身份，乾淨，不起眼，能進去幹活就行，我和阿龍去。」
「你和阿龍？那我們？」老鬼看向劉天。
劉天說：「鬼哥，你和大壯他們，別跟我們一起。灰狗幫的目標是我和阿龍，你們跟著會拖累你們。」
「你們單獨出去好脫身，同時按我們之前說的，聯繫那些被灰狗幫欺負過的人。等我們站穩，再行動。」
老鬼又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行吧，外面交給我。」
計劃就這麼定下了。
瘋狂，冒險，但也是眼下唯一能走的路。
劉天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瘋狗……
你最好把西郊翻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