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城東一片居民區邊上。
一個頭髮全白、衣服打滿補丁的老太太,正佝僂著腰,在一個綠色的塑料垃圾桶里翻找著。
她的手乾瘦,指甲縫裡全是黑。
她扒開最上面的爛菜葉和塑膠袋,扒拉了一會兒,從裡面刨出個礦泉水瓶。
她擰開蓋子,把裡面剩下的一點水往外甩,想把瓶子弄乾淨點。
正好這時,一對打扮時髦的年輕情侶,手挽手從路邊走過。女人穿著短裙和高跟鞋,男人留著長發,戴著墨鏡。
幾滴水差點濺到女人的小腿上。
女人「啊」地低叫了一聲,跳開一步,皺著眉:「哎呀,髒死了。」
長發男人立刻火了。
他轉頭看向老太太,嘴裡罵了一句:「老不死的,沒長眼睛啊!」
老太太嚇壞了,拿著空瓶子,手足無措地往後退,嘴裡連忙說著:「對不住,對不住,我沒看見……」
「沒看見?」
長發男人上前一步,抬腳就踹在老太太的肚子上。
老太太「哎喲」一聲,瘦小的身體根本扛不住這一腳,直接向後倒去,摔在水泥地上。
手裡的空瓶子也滾了出去。
長發男人還不解氣,指著趴在地上的老太太罵:「撿垃圾就好好撿,往人身上甩什麼?知不知道我寶貝的這鞋多貴?弄髒了你賠得起嗎?老東西!」
女人拉了拉男人的胳膊,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太太:「算了,算了!跟個撿破爛的計較什麼,走吧,電影快開場了。」
「媽的,晦氣。」長發男人又啐了一口,摟著女人的腰,揚長而去。
老太太趴在地上,好半天沒緩過氣。
肚子疼得厲害,她蜷縮著身體,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撐起胳膊,抬起頭。
她看到了滾到路邊的礦泉水瓶,看著看著,眼睛裡慢慢有了淚。
她沒哭出聲,只是哽咽著,趴在地上,朝著瓶子的方向,一點點挪過去。
手指終於夠到了塑料瓶。
她把瓶子緊緊拿在手裡,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流進嘴裡。
她一遍又一遍地低聲哀嚎:「天兒……我的天兒啊……「你在哪兒啊……」
「媽想你啊……」
……
東南亞,某國邊境小鎮。
天氣悶熱。
刀疤光著膀子,只穿了條花花綠綠的大褲衩,和一個同樣臉上有疤的光頭男人,熱情地擁抱,互相拍打著對方後背。
「哈哈哈,刀疤,你小子,我還以為你死在裡頭了。」光頭男人大笑著,露出一口金牙。
「死?哪那麼容易。不過豹哥,這次真得靠你了。」刀疤笑道。
「好說,好說。」
豹哥鬆開刀疤,目光看過站在刀疤身後的老周和眼鏡。
眼鏡兒穿著不合身的舊襯衫,緊張地推了推鼻樑上滑下來的眼鏡。
老周點頭示意,手緊緊抓著一個舊帆布包。
「這兩位是……」豹哥問。
「我兄弟,一起出來的。」
刀疤趕緊介紹:「這是老周,工程師,腦子好使。這是眼鏡,玩電腦的,高手。」
豹哥打量了他們幾眼,點點頭:「行,刀疤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走,先安排你們住下,洗個澡,吃頓好的。」
「這一路,辛苦了吧?」
刀疤哈哈應著。
周圍站著七八個穿著迷彩褲、黑背心的男人,個個肌肉結實,手裡拿著AK47,眼神警惕地看著著四周。
老周和眼鏡,被這陣勢嚇得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的跟著刀疤和豹哥。
幾人走進一棟廢棄倉庫改造的小樓。
小樓里倒是別有洞天。
一樓擺著幾張桌子,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喝酒,烏煙瘴氣。
二樓全是房間。
豹哥給他們安排了靠里的一間,不大,但還算乾淨,有三張簡易床。
「暫時住這兒,缺什麼跟我說。晚上給你們接風。」豹哥很豪爽的說。
……
晚飯是在一樓吃的。
大塊的烤肉,還有冰鎮的啤酒。豹哥很熱情,不停地勸酒。
刀疤放開了喝,和老周、眼鏡碰杯,和豹哥手下,那些僱傭兵打扮的人稱兄道弟,很快就滿臉通紅,嗓門也大了起來。
老周吃得不多,眼鏡更是幾乎沒動筷子。
酒足飯飽,豹哥拍著刀疤的肩膀:「你們去放鬆放鬆,洗個桑拿。」
桑拿房就在小樓後面,一個簡易的木板房。
刀疤、老周、眼鏡三個人脫光了,坐在木條長椅上,身上很快就冒出汗。
刀疤用毛巾擦著臉上的汗,舒服地嘆了口氣:「哎……這才叫日子。媽的,在裡頭那幾年,真是活受罪。」
老周沒說話,只是小心地調整著坐姿,怕燙著。眼鏡低著頭,看著桑拿房簡易的結構。
刀疤看了他們一眼,又說:「要我說,劉天和阿龍那那倆子就是軸。非要留在國內,有啥好的?還危險。」
「哪像咱們現在,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豹哥這人仗義,跟著他混,不比在國內提心弔膽強?」
老周開口,聲音有點模糊:「人各有志。劉天……他有自己事要做。」
「他能有什麼事?不就是報仇嘛。」
刀疤擦了一下臉上的汗:「報仇也得有命才行啊。在國內,他倆就是通緝犯,姜家更不會放過他。哪像咱們,天高皇帝遠,逍遙快活。」
「老周,眼鏡,不是我說。咱們既然出來了,就別想那麼多了。跟著豹哥,以後有的是路子。」
「豹哥在這邊路子野,運點『貨』,搞點『票子』,輕輕鬆鬆。總比劉天在國內玩命強吧?」
老周沒接話,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
眼鏡突然抬起頭,看著刀疤:「刀疤哥,豹哥……是做什麼生意的?」
刀疤愣了一下,隨即嘿嘿一笑:「生意嘛……什麼賺錢做什麼。這地方,亂,但也機會多,放心吧,豹哥不會虧待咱們。」
「以後啊,咱們整天吃香喝辣,說不定還能整個身份,去更遠的地方。」
蒸汽越來越濃,幾乎看不清彼此的臉。刀疤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未來的好日子。
木板房外,夜色漸濃。
這個燥熱、混亂的邊境小鎮,剛剛亮起幾盞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