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西郊，凌晨。
劉天和阿龍從夾道里翻了出來，身上都是尿騷味，怎麼都散不掉。
兩人又渴又餓。
老鬼幾個昨天晚上，在灰狗幫搜尋鬆散時，已經分散離開了。
「咱們去哪？」阿龍低聲問。
劉天看了看周圍：「還躲在這違章建築里。」
「還躲這？萬一……」阿龍有些擔心。
「灰狗幫這片都已經搜過了，短時間不會再來這裡，與其出去瞎碰，不如躲這裡安全。」劉天說。
兩人又重新鑽進了老鬼帶來時的地方。
裡面被灰狗幫的人翻的到處都是亂的，但幸好老鬼存放的饅頭和水還在。
劉天和阿龍狼吞虎咽的，解決了一下五臟廟的抗議。
「等老鬼消息。」劉天喝了一口水，掏出老鬼離開時留給他的手機。
從臨江越獄出來劉天和阿龍他們一路奔逃，並不敢用手機。但老鬼給的沒關係，也是為了方便聯繫。
阿龍過了會兒又問：「劉天，那個金豪……咱們進去了，具體幹啥？看場子？」
劉天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
「最好是保安，保安能到處走，看得多，聽得也多。」
「萬一人家不要呢？老鬼那點人情，夠用嗎？」
阿龍有點擔心。
劉天摸出懷裡那張，早就皺得不成樣子的地盤分布圖，手指在金豪娛樂城那個位置點了點。
「夠不夠用，得試了才知道。但這是眼下唯一能走的路。在外面，灰狗幫到處搜，我們撐不了多久。進去了，至少有口飯吃，還能……」
他抬頭看著阿龍。
「順便看看，這雲城頂上的天，到底被哪些手捂著。」
……
凌晨三點多時，阿龍靠著牆眯著了。
嗡，嗡，嗡……手機突然震了。
劉天掏出手機，是陌生號碼。他等震了第三下，才按下接聽鍵。
「陳默，是我。」是老鬼的聲音。
「說。」
「聯繫上了，孫副經理，就金豪管後勤那個。我跟他提了，說有兩個遠房表弟剛從鄉下過來，想找活兒干，人老實，能吃苦。他……鬆口了。」
劉天聽著老鬼的話，心裡繃著的那根弦，沒那麼緊了。
老鬼又說：「明天凌晨三點，去金豪後門員工通道，找他。但他只負責把你們，帶進去見保安隊長，成不成，看你們自己了。」
「嗯，知道了，鬼哥。」劉天回答。
老鬼繼續說：「你們如果進去了，自己小心。金豪那地方……水很深。保安隊長姓趙，外號趙閻王，手黑得很。」
「別露餡，尤其是你倆身上那些傷，還有那股子……收著點。」
「明白。外面的事，你那邊怎麼樣？」劉天問。
「在摸，得慢慢來。」
「不急，穩當點。有消息，老規矩。」
「知道，掛了。」
劉天放下手機，手機屏幕上模糊地映出他現在的臉——陳默的臉，平平無奇，扔人堆里找不出來。
他對著那張臉，低聲說了句：「明天。」
……
第二天凌晨兩點。
劉天和阿龍已經摸到了，金豪娛樂城的后街。
這裡啥味兒都有，香水味、煙味、酒精，還有……尿騷味兒。
「排面不小。」阿龍抬頭看了看那棟十幾層高、燈火通明的大樓，低聲說。
劉天沒說話。
他觀察到金豪娛樂城的後門口，有兩個保安，一個在偷偷玩手機，另一個在打哈欠。
員工通道里偶爾有人進出，穿著服務員的制服或者保安的黑西裝。
三點十五分。
一個穿著西裝、肚子很大的中年男人從員工通道里晃了出來。他頭髮有點禿，臉上油光，手裡夾著根煙。
劉天和阿龍走了過去。
「孫經理？」劉天問，臉上露出鄉下人進城那種拘謹又討好的笑。
「嗯。」孫副經理上下打量了他們倆一眼，尤其在阿龍健壯的體格上多停了兩秒。
「老鬼介紹的？」
「是，表叔讓我們來找您。」劉天點頭哈腰。
「規矩都懂吧？」孫胖子吐了口煙圈。
「懂，懂。謝謝孫經理給機會。」劉天忙說。
孫胖子嗯了一聲，把菸頭扔地上踩滅：「跟我來。進去少說話，問什麼答什麼，機靈點。趙隊長要是看不上，我也沒法子。」
「明白。」
孫胖子轉身往員工通道里走，劉天和阿龍跟在他後面。
通道里光線有點暗，兩邊堆著些紙箱和清潔工具。走過一個拐角，前面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和隱隱約約的鬨笑。
孫胖子推開一扇寫著「保安部」的門。
裡面是個大辦公室，煙霧繚繞。四五個穿著黑西裝的保安或坐或站，中間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男人。
這男人大概四十出頭，寸頭，方臉，眉毛很濃，左邊眉毛上有一道疤。
他正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把甩棍。
「趙隊，人帶來了。」
孫胖子立馬笑起來：「就這兩個，我遠房親戚，想來咱這兒找個活干。」
趙隊長沒理孫胖子，目光先落在阿龍身上。
「練過？」他開口問，聲音很沙啞。
阿龍點點頭：「鄉下幹活，力氣大。」
「力氣大？」
趙隊長扯了下嘴角，冷笑著說：「我們這兒不要只會幹粗活的，站起來，走兩步我看看。」
阿龍站起來，走到辦公室中間。
他背挺得筆直，步子穩，哪怕穿著破衣服，那股子當過兵的底子還是藏不住。
趙隊長眼睛眯了一下。
他又看向劉天：「你呢？有什麼能耐？」
劉天彎著腰，臉上還是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我……我眼睛還行，記路記得准，以前在鄉下送過貨，從來沒走錯過。」
「記路？」
趙隊長似乎來了點興趣：「這樓里，從後門進來監控有幾個？」
劉天心裡一緊，這問題明顯是試探。
他進來這一路，腦子根本沒停，眼睛已經把能看到的路線、攝像頭位置、消防通道標識全記下了。
但他不能答得太快，太准。
劉天裝出努力回想的樣子，結結巴巴地說：「剛……剛進來，沒太注意看。好像……後門進來監控……攝像頭挺多的，拐角那好像也有……」
他說的不全對，但也沒全錯，正好符合一個「有點觀察力但不多」的鄉下人形象。
趙隊長盯著他看了幾秒，沒說話，又把目光轉向了阿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