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糧站里，氣氛和前幾天區別很大。
之前青龍會天天在外圍砸場子，兄弟們憋著火，又不敢出去，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焦慮和煩躁。
但這幾天，青龍會沒有大規模來犯。
倉庫被燒，鐵頭和旺財內訌的消息，多多少少傳了回來。雖然劉天下令不准亂傳，但這種事瞞不住。
院子裡，黑子正帶著幾個兄弟檢查加固後的大門，臉上沒了之前的急躁，反而有點得意。
「看見沒？」
黑子拍著焊死的鐵門：「青龍會也不咋樣嘛，就砸了咱們外圍的場子，虛張聲勢幾天。還他媽的青龍會，我看小蟲會差不多。」
旁邊一個兄弟附和：「誰說不是呢。」
刺青靠在牆邊抽菸，沒說話，但臉色比之前好看了不少。他朝劉天這邊看了一眼，眼神里那點質疑淡了很多。
大壯在院子角落裡，正拿著一根粗木棍比劃，練著阿龍教他的幾個動作，汗順著脖子往下流。
劉天看著眾人的反應。
他知道，這種心態變化很危險。
青龍會長時間沒來圍剿，加上倉庫被燒、內訌的消息傳開，緊張的氣氛一松，人就容易飄。
覺得對方不過如此。
但鄭浩南那種老狐狸，怎麼可能就這麼算了？
他正在琢磨著，外面傳來腳步聲。
黑子和刺青幾乎同時轉頭看向院門。
小六跑了進來，對劉天說：「默哥，外面有人求見。」
劉天皺眉：「誰？」
「不認識，生面孔。說從北邊來的，想見你。」小六說。
北邊？
劉天心裡一動。
阿龍走到他身邊，低聲問：「北郊紅姐的人？」
「有可能。」劉天點點頭。
老鬼之前提過，雲城北郊是紅姐的地盤，挨著青龍會。
「見不見？」阿龍問。
「明白。」
小六跑出去。
很快，兩個人被帶了進來。
走在前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件黑色的皮夾克，方臉，濃眉。
進來後眼睛一直打量著院子裡的情況。
他身後跟著個年輕點的，寸頭，很拽。
夾克男走到劉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笑了：「這位就是陳默陳老大吧？久仰，久仰。」
劉天沒接話，直接問：「哪位？」
「北郊，紅姐手下，叫我阿成就行。」夾克男說。
院子裡安靜下來。
黑子、刺青、大壯，還有周圍的兄弟，全都看了過來。
北郊紅姐的人，怎麼會突然來老糧站？
劉天看著阿成：「有事？」
阿成又看了看院子四周，才開口：「陳老大，你這地方……挺別致啊。就是小了點，簡陋了點。」
「聽說青龍會鄭浩南放話了，要吞了西郊，把你連根拔起。你這兒，守得住嗎？」
這話帶著刺。
黑子臉色一沉，想說話，被劉天抬手止住。
劉天看著阿成，忽然笑了。
「紅姐派你大老遠從北郊跑過來，就為了跟我說這個？那你這趟跑得有點虧。」
「青龍會想吞西郊，我知道。我這兒守不守得住，我自己心裡也有數。」
「你要是專門來替我操心的，那我謝謝了。沒別的事，我就不留你吃飯了。」
阿成一愣。
他沒想到劉天這麼直接，一點面子都不給。
他乾笑兩聲：「陳老大快人快語，那我就直說了。紅姐讓我帶個話，青龍會勢大，你一個人扛不住。但要是有人願意幫你一把，那就不一樣了。」
「哦？紅姐想怎麼幫？」劉天問。
「那得看陳老大願不願意付出了。」
「紅姐可以在必要的時候，從北邊給青龍會施壓。甚至也可以暗中派些人來，幫你一起守這老糧站。
「但西郊這塊地盤，以後的紅利，得分我們北郊一份。不多，三成就行。」
阿成的話剛說完。
院子裡響起幾聲冷哼。
黑子直接罵了出來：「他媽的，三成？你怎麼不去搶？」
刺青沒說話，但眼神也冷了下來。
劉天沒動怒，他向前一步，盯著阿成的眼睛。
「你讀過三國嗎？」
阿成被問得有點懵：「什麼？」
劉天圍著他走了兩圈：「三國時期，曹操一家勢大，欲滅孫劉，獨霸天下。孫權和劉備是怎麼決策的？」
「怎麼決策的？」阿成問。
劉天心裡想笑，真他媽文盲一個。
他接著說：「西郊要是被青龍會吞了，鄭浩南下一個會打誰？南郊長臉？東郊東北虎？還是……挨著他地盤最近的北郊紅姐？」
阿成臉色變了變。
劉天繼續說：「我現在是擋在青龍會前面的一塊石頭。鄭浩南想吞西郊，得先把我這塊石頭搬開。」
「我要是沒了，西郊歸了青龍會，他勢力會更大。到時候，他轉頭去打北郊，紅姐拿什麼擋？」
「我們……」阿成想反駁。
劉天沒給他機會：「你現在跑來，不是雪中送炭，是趁火打劫。要我三成紅利？可以啊。你去跟鄭浩南說，讓他別來打西郊了。」
「說成了，給你三成又如何？」
阿成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身後的寸頭青年忍不住開口：「陳默，你別不識抬舉，紅姐願意幫你，是看得起你。」
劉天轉頭看他，眼神很冷。
「我需要她看得起嗎？我現在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青龍會想弄死我，那就來。」
「但你們北郊想從我這兒撈好處，還擺出一副施捨的嘴臉……格局小了吧？」
阿成深吸一口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他拍了拍手。
「好，好一個陳默，果然是個人物。剛才那些話，是我冒犯了，紅姐交代的試探而已。」
「陳老大別見怪。」
阿成收斂笑容，正色道：「紅姐的意思很簡單。青龍會是咱們共同的敵人，西郊不能倒，你陳默也不能倒。我們可以聯手，情報共享，必要的時候互相支援。」
「至於利益……等打退了青龍會，西郊還是你的西郊。我們紅姐只要一個承諾，她的美容生意在西郊，行個方便，價格公道就行。」
「另外北郊有難時，希望陳老大出手支援。」
劉天盯著他看了幾秒。
「就這些？」
「就這些。紅姐還說了，合則兩利，分則兩害，這個道理，她懂。」
院子裡安靜下來。
劉天想了想，點頭。
「行，這個承諾，我可以給。
阿成雙手抱拳：「那我這就回去稟報紅姐。陳老大，再會。」
「慢走。」
阿成帶著寸頭青年轉身準備離開。
這時，外面突然又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老鬼帶著猴子、小六等人衝進院子，臉都白了。
「陳默，不好了！」
「遠處……遠處好多人，大約有七八十個，朝咱們老糧站來了。」
劉天眼神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