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帶著人趕回青龍會總部的時候,北郊紅姐的人早他媽撤了。
毛都沒剩下一根。
鄭浩南最寶貝的茶社裡,一片狼藉。
紫檀木的茶桌被掀翻了,上面那個據說是清朝的什麼茶壺,也被摔得稀碎。
滿地的茶葉沫子和碎瓷片。
鄭浩南就站在那片狼藉中間,黑著臉。手裡還盤著那兩個核桃,嘎嘎響著,聽得旁邊站著的鐵頭和旺財,心裡直發毛。
他猛地轉頭,看向鐵頭和旺財:「你們確定是北郊的人幹的?」
「確定,北郊那娘們手下的長毛帶的頭,來了五六十人,我不會看錯。」旺財連忙說道。
鐵頭難得和旺財站在統一戰線,他也開口:「對,就是那個叫長毛的。咱們能打的兄弟,都被烏鴉帶走了,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攻完老糧站受傷的,所以……」
「一群廢物!」鄭浩南罵道。
烏鴉身上還帶著,剛從老糧站撤回來的殺氣,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浩南哥,我們到的時候,人已經跑沒影了。」
「擺明了是噁心人,不是真的要開戰。」
鄭浩南咬牙低吼:「北郊……紅姐……一個他媽的靠賣身上位的臭娘們……現在膽子肥了,敢來噁心我鄭浩南了?」
他這話一出,旁邊的鐵頭和旺財立刻來勁了。
「浩南哥,這能忍?北郊那娘們騎到咱們頭上拉屎了,必須滅了她!」鐵頭先嚷嚷起來。
旺財也在旁邊煽風點火:「就是。浩南哥,西郊那個陳默還沒收拾利索,現在北郊又跳出來。再不立威,雲城道上誰還會弔咱們青龍會?」
鄭浩南沒有說話。
他走到那張被掀翻的茶桌旁,用腳踢開地上的碎瓷片,然後在那張還算完好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他閉上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著。
茶社裡瞬間安靜了。
過了足足一分鐘。
鄭浩南睜開眼,看向烏鴉:「西郊那邊,怎麼樣了?」
烏鴉上前一步:「浩南哥,我撤之前,老糧站的大門已經被我撞開,陳默那邊剩下能打的,不超過十個,個個帶傷。」
「要不是總部這邊出事,再給我十分鐘,絕對能把他們全埋在那兒。」
鄭浩南點了點頭。
西郊陳默,已經是強弩之末,不足為慮。就算讓他喘口氣,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但北郊紅姐不一樣。
這女人在雲城北邊經營了很多年,地盤不小,人手也不少。
更重要的是,她今天敢來砸場子。
這是騎在他鄭浩南頭上拉屎撒尿,如果放任不管,其他幫派會怎麼看?
必須殺雞儆猴。
而北郊紅姐,就是那隻最合適的雞。
鄭浩南看向烏鴉:「烏鴉,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烏鴉冷笑道:「可能是陳默給北郊割了肉。也可能是北郊,怕咱們吞了西郊後,緊接著對付他們。」
「但不管他們什麼意圖,都只是蹦躂的螞蚱,一腳就能踩死他們。」
「不可大意,這次情況有些巧合,正在你要滅掉西郊的時候,北郊的人跳了出來。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鄭浩南搖頭說道。
「咱們現在還能打的有多少?」
「這邊跟著我從西郊撤回來的,還有一百來號兄弟。浩南哥,您一句話,指哪兒打哪兒!」烏鴉說。
鄭浩南又思索了一會兒,他站了起來。
「鐵頭,旺財。」
「在!」倆人趕緊應聲。
「今天都好好休整,明晚集合全部人馬。由烏鴉帶隊,你們倆協助,給我一舉踏平北郊。我要讓紅姐那個賤人知道,在雲城,誰才是爺。」
鐵頭和旺財對視一眼,兩人眼裡都有點不服氣。
讓烏鴉帶隊?他倆成了打下手的?
但鄭浩南正盯著他們。
「是,浩南哥。」倆人趕緊低頭。
「另外,所有的場子留夠人手,特別是一些重要的場所,以防萬一。」鄭浩南補充道。
「明白。」
「明白。」
……
深夜,老糧站。
劉天看著手裡那幾張紙。
阿成剛走不到半小時。
紙上的字跡很工整,還配了手畫的簡圖。
第一張,標題寫著:鐵頭-鴻運坊(地下賭場)。
下面列得清清楚楚:
位置:……
內部結構:……
常駐守衛:……
資金流向:……
弱點:……
第二張,標題:旺財-夜色迷情(KTV)。
……
情報詳細得有點嚇人。
劉天看完,把紙遞給旁邊的老鬼。
老鬼掃了幾眼,吃驚的說:「這紅姐……手伸得夠長的。青龍會的底細,被她摸得門兒清啊。」
劉天點了點頭:「恐怕她所圖不小。一個女人能當上北郊的老大,絕對不是簡單人。」
「對了,阿成說他們的眼線傳來消息,青龍會明日會集結全部精銳,由烏鴉帶隊,鐵頭、旺財協助,一舉進攻北郊。」
「紅姐希望,咱們趁青龍會內部空虛,按原計劃火速行動。」
「必免北郊有危。」
阿龍聞聽眉頭皺了起來:「鄭浩南這是被氣瘋了。」
「陳默,你怎麼看?紅姐這意思很明顯,想讓咱們幫她分擔壓力。」刺青說。
黑子也開口:「咱們要是動了鐵頭或旺財的場子,青龍會後院起火,他們肯定會回防。」
劉天沒說話。
情報到手了,機會也擺在這兒了。
按原計劃,趁青龍會主力被調去北郊,內部空虛,直接捅他腰眼子。
鐵頭的賭場,旺財的KTV,隨便選一個,都能讓鄭浩南肉疼,也能讓鐵頭旺財這兩個孫子吃不了兜著走。
這是最理智的選擇。
也是最符合「尖刀計劃」初衷的選擇。
但是……
劉天腦子裡閃過阿成最後那句話。
「以免北郊有危。」
紅姐這次主動提供情報,算是拿出了合作的誠意。如果青龍會,明天真的大舉進攻北郊,紅姐能不能頂住?
頂不住的話,北郊一垮,青龍會吞下北郊地盤,實力會暴漲。到時候,西郊這點殘兵敗將,就更沒活路了。
從聯盟的角度,似乎應該做點什麼,幫北郊減輕壓力。
「陳默。」老鬼走到他身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咱們現在這點人,經不起折騰了。」
「北郊助咱們解圍,也是另有目的,不能意氣用事。」
阿龍也走了過來,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劉天。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怎麼選,我都跟著。
劉天想起昨晚老糧站的血戰。
想起那些倒下去的兄弟。
想起烏鴉那一百五十號人衝進來時,那種快要被淹沒的絕望。
是啊,不能再硬碰硬了。
絕對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