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點了點頭：「明白了，浩南哥。那……咱們現在，就乾等著？」
鄭浩南伸出食指搖了搖：「不，你去查。動用所有關係，所有眼線，給我把西郊和北郊的底細摸清楚。」
「陳默到底是誰，他從哪兒來，手下有多少人，紅姐跟他到底談了什麼條件……」
「我要知道一切。」
烏鴉站了起來：「是，浩南哥。」
「鐵頭，旺財。」鄭浩南看向兩人。
「在。」倆人趕緊應聲。
「你們倆，把各自場子的損失清單報上來。該補的補，該修的修。錢，我會從公會裡撥，但要是再出一次這種事……」
他沒說完。
但鐵頭和旺財都聽懂了。
倆人後背冒汗：「浩南哥放心，絕對不會有下次。」
「去吧。」鄭浩南揮了揮手。
三人退出茶社。
門關上了。
鄭浩南一個人坐在茶桌前，慢慢喝完那杯茶。
茶已經涼了。
……
老糧站。
劉天蹲在院子裡，正在沉思著什麼。
阿龍站在他旁邊，抱著胳膊。
這時老鬼從外面回來了，走到劉天身邊，低聲說：「陳默，北郊那邊，阿成傳話過來了。」
劉天沒抬頭：「說。」
「紅姐想跟你見一面。地點和時間你定。她說，聯手得有個聯手的樣子，有些話得當面說。」
劉天抬起頭。
老鬼繼續說：「還有，紅姐讓提醒你，青龍會這次吃了虧，鄭浩南不會善罷甘休。讓咱們也小心點。」
劉天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看著老鬼：「你怎麼看？」
老鬼想了想：「紅姐這是想跟咱們正式結盟。之前都是通過阿成傳話，情報合作。現在她主動提出見面，說明她認可咱們的實力，想把關係做實。」
「那就見。」劉天說。
「見歸見，但見面地點要是選不好，容易出事。紅姐是北郊的地頭蛇，咱們不能去她的地盤，萬一她翻臉……」
老鬼有些擔心。
劉天搖頭：「她不會。」
「為啥？」老鬼問。
「因為青龍會還在。鄭浩南現在最恨的，不是她紅姐，是我，因為咱們端了他兩個錢袋子。紅姐要是現在動我，等於幫鄭浩南解圍，她沒那麼傻。」劉天回答。
老鬼點了點頭：「有道理。那……見？」
劉天點點頭：「見。但地方，不能在北郊，也不能在西郊。」
「那在哪兒？」老鬼不解。
劉天看向院子外面。
「找個中立的地方。西郊和北郊交界處，有個廢棄的紡織廠，地方大，空曠，周圍沒住戶。」
「就算有人想埋伏，也藏不住。」
老鬼眼睛一亮：「好地方，我這就去安排。」
「不急。」劉天叫住他。
「先回話給阿成，就說我答應了。時間……定在明晚十點。」
「明白。」老鬼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
小六從大門那邊慌慌張張跑過來。
「默、默哥。」
小六喘著氣：「門外……門外來了十幾個人。」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阿龍一步跨到劉天身前，手已經摸向後腰。老鬼也繃緊了身體。
「看清楚了嗎？什麼人？」劉天問。
小六咽了口唾沫：「看清楚了，不是青龍會的人，領頭的是個大鬍子。」
「他說，想見見你。」
劉天和老鬼對視了一眼。
老鬼低聲說：「陳默，小心有詐。」
劉天沒說話。
他走到院子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門外空地上，站著十幾個人。
領頭的，是個滿臉絡腮鬍的男人，大約三十出頭，個子很高，膀大腰圓的。看著有點像水滸傳里的魯智深的模樣。
那人雙手垂在身側，沒帶傢伙。他看到門縫裡的劉天，點了點頭，沒說話。
劉天看了幾秒。
然後，他拉開門閂。
「吱呀……」
老糧站的大門，開了。
劉天站在門後，沒走出去。阿龍貼在他側後方半步，手沒離開後腰。
門外空地上的十幾號人，都穿著工裝或者舊夾克，見門開了，都看了過來。
領頭的個大鬍子，看到劉天，立刻雙手抱拳，往前拱了拱。
「這位兄弟，你就是陳默，陳老大吧？」
大鬍子開口，一口子東北腔，嗓門挺厚實：「俺叫于振東，老家東北那嘎達的。這些都是俺老鄉，一塊兒來雲城討生活的。」
劉天沒吭聲，目光從于振東臉上，看向他身後那十幾個人。
這些人年紀都不大，二十到四十都有，臉上都帶著點風吹日曬的糙勁兒，就那麼站著，眼神里都有些忐忑。
劉天腦子裡琢磨著。
不是青龍會的人，青龍會那幫孫子沒這股子正氣。這幫人看著就像干力氣活的，都帶著點工地上民工的特質。
「什麼事？」劉天問。
于振東放下手，嘆了口氣：「俺們打聽雲城這片兒，敢跟青龍會叫板，還把旺財那孫子場子給端了的，就你們這一號。」
「俺們幾個兄弟在工地喝酒，喝多了，罵了幾句青龍會旺財手下的人，結果讓人聽見了。」
他指了指身後一個看著挺憨厚的年輕小伙：「就他，虎子，嘴沒把門。」
「第二天，旺財的人就找上工地了，堵著俺們打，還放話，哪個工地敢用俺們，就砸哪個工地。」
「老闆怕事，把俺們都開了。」
于振東旁邊一個黑臉漢子忍不住也開口：「俺們工錢都被扣了，說是賠償損失。「
「俺們想去找個說法，那幫混混差點又把俺們打一頓。這雲城，俺們是待不下去了，活兒找不著，兜里快比臉乾淨了。」
于振東接過話頭，看著劉天：「陳老大，俺們聽說你的事兒，覺得你是條漢子。」
「俺們沒別的本事，就是有把子力氣，不怕死。心裡憋著火，沒處撒。你要是不嫌棄，俺們這十三個兄弟，願意跟你干。」
「就想出口氣，混口飯吃。」
院子裡，老鬼、黑子、刺青他們都圍了過來，站在劉天身後，警惕地看著門外。
劉天沉默了幾秒。
他不能不小心。萬一是青龍會派來的臥底，玩一手無間道，那就炸了。
但現在，他確實也缺人。
和青龍會的兩場血戰，傷了好多個兄弟，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
他仔細看著于振東的眼睛。
那眼神里除了憋屈和懇切，沒啥躲閃。後面那幫老鄉，也都眼巴巴看著，不像是演出來的。
劉天側開身子，讓出門：「就你，大鬍子，先進來聊聊。其他人，先在門外等著。」
于振東愣了一下，隨即點頭：「中。」
他回頭對老鄉們擺擺手：「都在外頭等著，別亂動。」
然後他一個人，跟著劉天走進了老糧站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