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
青龍會沒有去大規模去打北郊,也沒有安排人來西郊問罪。
不知道在憋著什麼大招。
老糧站里,劉天蹲在院子的角落裡,手裡捏著半根煙。
他還在琢磨,柳紅梅最後說的那句話。
地盤怎麼分?青龍會還沒滅,柳紅梅就有這打算,說明她對幹掉青龍會,胸有成竹。
她哪來的底氣?
正琢磨著……
這時老鬼走了過來,站在他旁邊,低聲說:「陳默,這些天那幫東北來的,幹活倒是賣力,讓幹啥幹啥,也不多問。」
「吃住也沒挑,跟咱們原來的兄弟處得……表面還行。」
劉天沒抬頭:「鬼哥,你怎麼看?」
「人心隔肚皮啊。」
老鬼想了想:「十三個人,抱團抱得太緊了。吃飯一起,幹活一起,晚上睡覺也擠在那間破屋裡嘮嗑。不知道是在工地習慣了?還是心裡有鬼。」
「咱們的人也插不進去,我讓猴子去和他們套近乎,但只要試著湊近,他們說話聲就小了。」
劉天把菸頭摁在地上,碾滅。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灰:「叫阿龍,黑子,刺青過來,進屋說。」
幾分鐘後,幾個人聚到了劉天住的那間屋子裡。
門關上。
阿龍靠在門邊的牆上,抱著胳膊。黑子和刺青坐在凳子上,老鬼站在劉天旁邊。
「于振東那幫人,這些天的表現,你們怎麼看?」劉天看向幾人。
黑子先開口:「據我觀察,這幫人力氣是真有,乾重活一個頂倆。就是……太老實了。混咱們這行的,太老實了反而讓人心裡發毛。」
刺青接話:「不是太老實,是太規矩了。讓往東不往西,讓打狗不攆雞。一點自己的心思都沒有,這正常嗎?」
「剛入伙的新人,拘謹點正常,但多少得有點疑問,有點自己的想法吧?」
阿龍沒說話,只是看著劉天。
老鬼補充道:「規矩的有點反常。要麼是太慫,要麼……就是裝得太好。」
劉天看向阿龍:「阿龍,你覺得呢?」
阿龍想了想,吐出兩個字:「試試。」
「怎麼試?」黑子問。
刺青眼珠子轉了轉:「不行就找個由頭,讓他們去跟青龍會的人碰一下?見見血,是騾子是馬就溜出來了。」
老鬼搖了搖頭:「不行,這樣太直接了。好不容易能喘口氣,兄弟們的傷剛養好。」
「這時候再去捅青龍會的屁股,萬一惹怒了鄭浩南,再來次火拼,咱們耗損不起啊!」
「況且他們要真是青龍會派來的臥底,這等於給人家遞刀子,告訴鄭浩南咱們要動他的地盤了。」
黑子撓了撓頭:「那咋整?供著也不是,試又不好試。」
劉天沉默了幾秒。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院子裡。于振東正帶著兩個老鄉,在修補一處塌了的圍牆。
三個人光著膀子,汗流浹背的,幹得很賣力。
「他們不是被旺財手下的毛蛋欺負,才走投無路來找咱們的嗎?」劉天轉過身。
老鬼點了點頭:「對,于振東是這麼說的。毛蛋是旺財手底下,專門在城西幾個工地,收管理費的那個混混頭。」
劉天嘴角扯了一下:「那就讓他們去找毛蛋。」
屋裡幾個人都看向他。
劉天繼續說:「讓他們去找毛蛋算帳。理由現成的,報仇,出氣。」
「他們自己心裡也有火。咱們就說是給他們個機會,出出氣,把欺負他們的人教訓一頓。」
老鬼想了想,點點頭:「這招行。報復毛蛋,動機合理。青龍會不會想到,是咱們指使的,頂多覺得是這幫民工,憋急了報復。」
「既能試試他們的膽量,看看他們到底敢不敢動手,手底下有沒有慫蛋,還能順便給青龍會添點堵。」
黑子咧嘴笑了:「嘿,這個好。讓他們去試試。」
刺青也點頭:「我看行!就算他們真是臥底,接了這活兒,去還是不去?不去,在咱們這兒就露餡了。」
「去了,真打了毛蛋,那就等於跟青龍會的旺財結了仇。如果是鄭浩南派來的臥底,應該不會告訴旺財這個大嘴巴。」
「橫豎都是咱們賺。」
阿龍嗯了一聲,表示同意。
劉天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下了。老鬼,你去把于振東叫來。」
老鬼轉身出門。
幾分鐘後,于振東跟著老鬼進來了。
他剛乾完活,身上還沾著灰,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臉上的汗。
「默哥,你找我?」于振東嗓門很大。
劉天指了指屋裡的椅子:「坐。」
于振東也沒客氣,一屁股坐下。
劉天也沒繞彎子:「振東,毛蛋,你還記得吧?」
于振東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了,眼神也冷了下來:「肯定記得,化成灰俺都記得。俺們十幾個兄弟,就是讓這孫子,給逼得在雲城活不下去。」
「能找到他嗎?」劉天問。
「能。城西那幾個工地附近的夜市街,毛蛋經常在那一片喝酒。」于振東回答。
「想不想找他算帳?」劉天又問。
于振東猛地抬頭,看著劉天:「默哥,你的意思是……」
劉天看著他:「給你個機會,帶你的兄弟們,去把毛蛋收拾了。地點,時間,你們自己定,越快越好。」
「記住,動作要快,打完就走,別在青龍會的地盤逗留。」
于振東盯著劉天,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咧開嘴,笑了。
「默哥,俺懂了。」
于振東站起來,雙手抱拳,朝劉天拱了拱:「這是俺們的投名狀。你放心,這活兒,俺們接了。」
「正好,出了心裡這口惡氣!」
劉天點了點頭:「需要傢伙嗎?」
于振東想了想:「工地上的鋼筋、撬棍,俺們使得最順手,給幾根趁手的就行。」
「去找老鬼拿。完事了,分散開,從不同的路直接回來,別留尾巴。」劉天叮囑。
「明白。」于振東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老鬼看著于振東離開的背影,低聲對劉天說:「他聽懂了。」
劉天沒說話。
聽懂了好,就怕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