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糧站里的酒喝到後半夜才散。
劉天和阿龍在角落又悶頭喝了幾罐,沒再多說什麼。
院子裡,黑子正摟著于振東的脖子,兩人臉紅脖子粗地劃著名拳,東北話和地方方言混在一起,倒是十分有趣。
刺青似乎不怎麼愛熱鬧,自己蹲在一邊,啃著雞爪子,喝著啤酒。
老鬼端著個酒碗,這桌湊湊,那桌聊聊,臉上笑呵呵的。
劉天把空罐子捏扁,扔到牆角。
「差不多了。」他對阿龍說。
阿龍點頭,起身。
劉天走到院子中間,拍了拍手。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院子,很快就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酒也喝了,肉也吃了。」
劉天掃了一眼眾人:「從今天起,以後走路,腰杆都給我挺直點。」
「但是……」他聲音一沉。
「名號立了,盯著咱們的眼睛也就多了。今晚過後,該守夜的守夜,該休息的休息,別他媽喝多了誤事。」
「黑子,你們御堂的人,負責今晚和下半夜的崗,精神點。」
「明白,幫主。」黑子立刻站起來,酒意醒了大半。
「刺青,刑堂盯著點,誰要是酒後鬧事,或者亂說話,按規矩辦。」
刺青點點頭,沒吭聲。
「老鬼,暗堂的兄弟,明天開始,我要知道雲城其他幾家,對咱們天道幫是什麼反應。尤其是青龍會那邊。」
老鬼咧嘴一笑:「放心,包在我身上。」
「阿龍,武堂的兄弟,抓緊訓練。于振東,你們也編入武堂,跟著阿龍練。力氣大有屁用,得會打架,懂配合。」
于振東拍著胸脯:「中!默哥……不,幫主,俺們肯定好好練。」
安排完,劉天揮揮手:「散了吧。」
眾人這才陸續起身,收拾殘局,該換崗的換崗,該睡覺的睡覺。
熱鬧了一晚上的老糧站,漸漸安靜下來。
劉天回屋的時候,腳底下有點飄,不是醉,是累。心裡那根弦繃得太久,稍微松一下,整個人就跟脫了力似的。
他躺床上,睜著眼看屋頂。
天道幫這名號,今晚算是立起來了。
四五十號人,酒一喝,肉一吃,血一熱,喊幾聲幫主,好像真就成了個事兒。
但他清楚,這頂多算剛站上起跑線。
槍打出頭鳥。
這名號一出去,想藏都藏不住了。
……
如劉天所料,立號天道幫的事,很快就傳開了。
再加上「陳默」這個,接連讓灰狗幫栽跟頭、又硬扛了青龍會兩波進攻的狠人,想不傳開都難。
雲城的幾個地盤,都收到了風聲。
南郊,長臉的地盤。
長臉坐在沙發上,兩條腿翹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他臉是真的長,下巴很尖。旁邊坐著幾個心腹,桌上擺著酒和果盤。
一個小弟匆匆從樓下跑上來,湊到長臉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長臉原本眯著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天道幫?」
他嘴裡重複了一遍,嗤笑一聲:「陳默那小子搞的?名字起得挺唬人啊。」
旁邊一個光頭心腹問:「臉哥,西郊那幫人,以前就是一群散兵游勇,現在立了旗,會不會……」
「會個屁!」長臉打斷他,把腿放下來。
「立了旗又怎麼樣?他陳默以為打跑了個瘋狗,頂住了青龍會的攻擊,西郊就是他的了?格局小了啊。」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過青龍會那幫孫子,也真是窩囊廢。手下那麼多人,還能被北郊的娘們和西郊陳默,聯手擺了一道。」
「讓他們斗吧,等他們咬得差不多了,咱們再過去……」
……
北郊,紅姐會所。
這裡不像酒吧那麼喧鬧,裝修也更雅致。柳紅梅穿著睡衣,外面披了件絲絨外套,正坐在小客廳的沙發上喝茶。
阿成站在她面前,低聲匯報。
「紅姐,西郊那邊傳來消息,陳默那邊,又加入了不少人,正式立了旗,叫天道幫。」
「陳默自任幫主,手下分了四個堂口,分別是武、暗、刑、御四堂。」
「還說天道不公,我自行道,整的很像回事兒。」
柳紅梅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下,嘴角微微翹起:「天道不公,我自行道?有意思……」
阿成問:「紅姐,咱們接下來……」
「不急。」柳紅梅放下茶杯。
「旗立起來了,麻煩也就跟著來了。雲城的這些牛鬼蛇神,現在肯定都盯著他呢。青龍會的鄭浩南,更不會善罷甘休。」
她看向阿成:「你讓下面的人,多留意外邊的動靜,尤其是青龍會那邊的反應。」
「陳默這小子,是咱們的盟友,但盟友太弱了不行,太強了……也未必是好事。得讓他時刻記得,是誰在他最難的時候,拉了他一把。」
「明白。」阿成點頭。
「另外……」柳紅梅想了想。
「找個機會,以我的名義,給天道幫送份賀禮過去。不用太貴重,但要體面。告訴陳默,北郊紅姐,恭喜他立旗。」
……
東郊,一個掛著「虎嘯修理廠」牌子的大院裡頭。
東北虎正光著膀子,在院子裡舉石鎖,一身的腱子肉。
他真名叫什麼,沒幾個人知道。因為長得虎背熊腰,又是東北人,所以得了這麼個外號。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瘦子跑過來,等東北虎放下石鎖,才湊過去說話。
「虎哥,西郊有新動靜了。那個叫陳默的,正式立號了,名叫天道幫。」
東北虎拿起毛巾擦了把汗:「天道幫?這麼牛逼的名字嗎?想學宋江啊!」
「而且……陳默好像跟北郊紅姐搭上線了。前陣子青龍會打西郊沒打下來,就是紅姐在後面捅了鄭浩南一刀。」小弟接著說道。
東北虎把毛巾扔到一邊,眼神沉了下來,冷哼了一聲:「紅姐那娘們,手伸得挺長。如果讓她和陳默的天道幫,連成一片,對咱們東郊可不是啥好事。」
「最近西郊那邊有啥大動靜,立刻告訴我。尤其是青龍會,鄭浩南那老狐狸,吃了虧肯定會使陰招。」
瘦子問:「咱們要插手嗎?」
東北虎搖頭:「插什麼手?看戲不會?」
「要是陳默干不過呢?」瘦高個問。
東北虎看了他一眼:「干不過?這世道,每天死的人還少嗎?」
他說得輕描淡寫。
但眼神里,卻閃過一絲別的東西。
那是一種……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