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劉天站了起來:「慢慢說,怎麼了?」
暗堂的那名兄弟,咽了口唾沫:「就這兩天,我在外圍轉悠,放哨。發現同一個人,在不同地方,露了三次面。」
「第一次,在糧站後頭的巷子口,那人蹲那兒好像繫鞋帶,但我瞧見他眼睛,一直往糧站裡頭瞟。」
「第二次,在東邊的圍牆外頭,那人假裝路過,走得很慢。」
「第三次,就在剛才,在西邊路口,那人靠在電線桿子後頭抽菸,眼睛朝咱糧站看著。」
「三次,都是同一個人。」
「三十來歲,寸頭,穿著灰夾克。但走路那架勢,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警惕性很高。」
「我每次想靠近點看,他立馬就閃了,三拐兩拐就沒影了。」
倉庫里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黑子罵了句:「他娘的,盯上咱們了?」
「人在最後一次出現在哪?」劉天問。
「西邊路口,就五分鐘前。我瞅見他,往那片廢棄工廠方向去了,沒敢跟太緊,趕緊回來報信了。」暗堂的兄弟說。
劉天看向阿龍:「阿龍,你帶兩個身手好的兄弟,現在就去。摸過去看看,儘量別驚動。」
「如果是沖咱們來的,摸清他路數。如果不是,也搞清楚是哪兒來的神仙。」
「明白。」阿龍一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經過門口時,他朝于振東和大壯兩個一招手:「振東,大壯,跟我走。」
兩人立馬站起來,跟著阿龍就沖了出去。
倉庫里剩下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剛開完會,正準備大幹一場,結果就被人摸上門了。
這感覺,就像你剛擺好酒席,準備請客。忽然發現屋樑上,蹲著個賊,正瞅著你桌上的菜流口水。
「都打起精神。」劉天掃了一眼眾人。
「從今天起,所有進出老糧站的兄弟,眼睛都放亮點。黑子,御堂加雙崗,明哨暗哨都布置上。」
「陌生人靠近,不對勁的直接扣下。」
「是!」黑子應道。
「刺青,幫規再加一條,任何人不得單獨外出,至少兩人一組。回來晚了或者情況不對,立刻上報。」
「好。」刺青點頭。
劉天又看向老鬼:「鬼哥,你那邊抓緊。我感覺,這平靜日子,怕是到頭了。」
……
阿龍帶著于振東三人,出了老糧站,直奔西邊路口。
到了地方,暗堂的那名兄弟指了個方向:「就那邊,往廢棄工廠去了。」
那片廢棄工廠,以前是雲城的老紡織廠,後來倒閉了。
裡面的巷子縱橫交錯,地形很複雜,是藏人和甩尾巴的絕佳地方。
阿龍打了個手勢,四個人散開,成扇形往前摸,腳步放得很輕。
走了一會兒,阿龍在一處巷子口蹲下,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
「新鮮的鞋印,42碼左右,運動鞋底。腳步間距大,速度不慢。」阿龍低聲道。
他抬頭看了看巷子深處:「跟進去,保持距離。」
四個人悄悄溜進巷子。
忽然,前面不遠,一個穿著灰夾克的身影,從一堵矮牆後閃了過去。
「看到了。」于振東低聲說。
阿龍抬了抬手,示意停下。
不對,太順利了。
對方明明警惕性極高,怎麼會這麼容易讓他們看見?
「小心點,可能有詐。」阿龍提醒道。
他示意于振東和大壯從左邊繞,自己和那名暗堂兄弟,從右邊包抄。
可就在他們剛分開的瞬間。
前面那個灰夾克身影,猛地加速,往前沖了幾步,然後一個急轉彎,拐進了旁邊一條更窄的岔道。
「追!」阿龍低喝一聲,率先沖了過去。
可等他們衝到岔道口,往裡一看……連個人影都沒有。
那是一條死胡同,盡頭是一堵三米多高的磚牆。
人,沒了。
于振東瞪大了眼:「我艹,人飛了?」
阿龍沒說話,快步走到胡同盡頭,仔細查看那堵牆。
牆面上,沒有明顯的攀爬痕跡。
一個大活人,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進了死胡同,然後消失了。
暗堂的兄弟心裡有點發毛:「龍哥,這……這地方邪性啊!」
阿龍站起來,臉色陰沉。
他知道自己碰上高手了。
對方不僅反追蹤意識強,而且對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遠超他們。
很可能早就計劃好了,這條逃跑路線。甚至提前布置了,某些他們沒發現的,隱蔽出口。
「撤,回去。」阿龍果斷下令。
……
老糧站的倉庫里。
劉天聽完阿龍的匯報,半天沒說話。
他坐在那張桌子後頭,手指又開始敲桌面。
嗒。嗒。嗒。
「死胡同,人沒了。」
劉天重複了一遍阿龍的話,然後看向老鬼:「鬼哥,你怎麼看?」
老鬼琢磨著說:「要麼,那胡同里有咱們不知道的暗道。要麼……這人非常專業的,身手很厲害。」
「專業盯梢……」劉天眯起眼。
「誰會派專業盯梢,來摸咱們的底?」
老鬼接話:「青龍會的可能最大。但鄭浩南如果想動手,直接就派烏鴉帶人過來砸場子了,沒必要先派個探子來打草驚蛇。」
「除非……」
「除非他想玩點不一樣的。或者,這探子根本就不是青龍會派的。」劉天打斷老鬼說道。
眾人思索起來。
不是青龍會,那還能是誰?
南郊的長臉?東郊的東北虎?還是市里那個,一直沒露面的黑熊幫?
「不管是誰,這都說明,咱們被人盯上了。」劉天站了起來。
他環視眾人:「從今天起,咱們沒有安穩日子過了,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
「阿龍,武堂的訓練強度再加一倍。老鬼,情報收集速度要快。黑子,刺青,內部給我管嚴實了,別讓外人鑽了空子。」
「新一輪的明槍暗箭,已經開始了。」
「咱們天道幫能不能在雲城站穩,就看接下來這一哆嗦了。」
「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眾人齊聲應道。
聲音在倉庫里迴蕩,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
散會後,劉天一個人留在倉庫里。
他陷入了沉思。
這座看似繁華的城市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此刻正盯著,西郊這個不起眼的老糧站。
也盯著他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