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的右邊是一個幼兒園。
鐵柵欄圍著，裡面有個小小的操場，操場上放著滑梯、鞦韆等一些兒童的娛樂器材。
劉天的目光，是被幼兒園門口的一個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個年輕的女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上身穿著簡單的純白色T恤，下身是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藍色的平底帆布鞋。
這會兒正好是放學時間。
一群群孩子有序的，從裡面走了出來，孩子們嘰嘰喳喳的，望向各自的父母。
那個年輕女人，這時正彎腰跟一個小男孩說著話，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很乾淨，是那種從心裡透出來的溫柔。
小男孩把手裡，一個紙折的小飛機遞給她。她接過來，小心地放進旁邊一個籃子裡，然後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明天見，樂樂。」
「夢老師再見！」
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向等在一旁的媽媽。
女人直起身，捋了一下額前的頭髮。
她身姿挺拔，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清爽勁兒。身材比例也很好，大概一米六八的身高，S曲線，整個人落落大方。
劉天看著她，有點出神。
這個女人的清爽和乾淨，讓他想起了自己，以前送外賣的那段日子。
但那時候心裡是單純的，沒那麼多爾虞我詐。每天就一個念頭：多送幾單，多存點錢，少些投訴和差評。
等存夠了錢，就能給家裡換個像樣點的冰箱。老冰箱總是嗡嗡的響，製冷也不行了。
他還想給媽媽買個銀鐲子，她念叨了好幾年，一直捨不得買。
那時候日子雖然很苦很累，但不用算計誰，不用防著誰，更不用看著兄弟一個個倒在血泊里。
那時候的累，是身體上的。現在的累，是從內心一直到骨頭裡都有的疲憊。
劉天甩了甩頭，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誰又能想到，曾經一個送外賣的，竟然走上了混社會的日子。
現在的自己，手上沾了血，背後是天道幫百十號的兄弟。前面是灰熊幫、鄭浩南這些恨不得他死的仇家。
那些單純簡單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這裡，劉天低聲感嘆了一句：「人生如戲，都是命！」
這時，那個叫夢老師的女人，送走了最後一個孩子，轉身準備回幼兒園。
她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轉過了頭，朝劉天的方向看了一眼。
兩人的目光，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就這樣對視了在一起。
就在轉那女人過身的那一刻，劉天看清了她的臉。乾淨，柔和，眼睛很亮。
長的不是那種驚艷的美，但看著很舒服，像……像燥熱的夏天傍晚，吹過的一陣涼風。
女人看見劉天看著自己，似乎有些疑惑，但隨即禮貌性地，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她很快收回目光，推開幼兒園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劉天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過了一會兒，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可腦子裡那個乾淨的樣子，卻再也沒有散掉。
……
老城區，岳雲商會後面那間屋裡。
老四坐在長條桌的首位上，臉色鐵青。
他面前的地上，一個茶杯被他摔的粉碎，茶葉和水漬濺得到處都是。
山雞站在旁邊，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自從那晚，全部兄弟出動攻打老糧站後，緊接著就又遇上條子嚴打。自己老城區的很多場子都被查封。
他的火氣就沒停過，嘴裡都生了潰瘍。
「駱駝折了，喪坤也他媽的折了！現在場子也被封了，我他媽的花錢養的，都是一群廢物嗎？」老四咬著牙對著山雞罵道。
山雞喉嚨動了動，沒敢接話。
四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壺都跳了一下。
「天道幫，陳默，你燒老子的倉庫！殺老子的兄弟，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四哥，消消氣……」山雞硬著頭皮勸了一句。
「消氣？我拿什麼消氣？啊？」老四瞪著他呼哧呼哧的喘著氣，胸口起伏著。
「四哥，誰也沒想到條子會嚴打，要不是下面兄弟頂的包，恐怕現在……」山雞小聲的提醒。
老四啪的一巴掌，扇在了山雞的臉上：「我他媽的不知道？用得著你提醒？」
山雞捂著臉，忍著沒敢吭聲。
老四他當然知道，最近風聲緊，警察跟瘋了似的到處查。
要不是手下有幾個忠心肯頂罪的，他老四現在說不定，也在局子裡喝茶。
可越是這樣，他心裡的火就越大。
駱駝跟了他十幾年，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之一。喪坤雖然脾氣爆，可看場子、管倉庫是一把好手。
這兩個左膀右臂，一下子全沒了。
還有那批貨。
那是他準備了很久，打算用來「清理」雲城，一舉奠定老大地位的傢伙。
現在全成了灰。
「陳默……」老四咬著牙低吼著。
但他很快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灰熊幫折了一兩百號兄弟，元氣大傷。全城嚴打，條子又盯得緊。這時候再大張旗鼓地去報復，等於自己往槍口上撞。
「山雞。」老四深吸了一口氣。
「四哥。」山雞湊了過來。
老四看著他：「讓下面的兄弟都安分點，該養傷的養傷，該躲風的躲風。最近別惹事，尤其是別再去碰西郊。」
山雞愣了一下：「四哥，那駱駝和喪坤的仇……」
老四眼神陰冷：「仇當然要報！但不是現在。讓陳默那小子再蹦躂幾天，等這陣風過去了，條子鬆懈了……」
「我要他十倍償還。」
山雞明白了：「是，四哥。我這就去安排。」
「還有……讓人盯著西郊，盯著陳默。我要知道他每天幹什麼，見了什麼人，去了哪裡，一點細節都不能漏。」老四補充道。
「明白。」
山雞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開了。
屋裡只剩下老四一個人。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忍，現在必須忍，也只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