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老糧站里。
劉天站在院子中間,地上那些暗紅色的印子已經幹了。
「警察今天來過一趟,問了幾句,但沒多待。」老鬼站在他旁邊說。
劉天嗯了一聲。
老鬼接著又說:「活下來受傷不重的兄弟,我都按你說的,分散到咱們各個場子裡養傷了。」
「我讓分了三批輪班倒,一邊看著場子,也順便養著傷。現在老糧站就留了我,還有七八個兄弟。」
劉天點了根煙,吸了一口。
「灰熊幫那邊,有什麼動靜?」
老鬼搖了搖頭:「暫時沒有。猴子和小六帶著暗堂的兄弟都出去了,在老城區那邊盯著。」
「老四吃了這麼大虧,按說他有所動靜的,可奇怪的是,這兩天特別安靜。」
「安靜?」劉天眯起眼睛。
「對,安靜得有點不對勁。老四的那些場子雖然被查封不少,但其餘場子該營業營業,沒見有什麼問題。」老鬼疑惑的說道。
劉天沒說話。
他想起老四那張臉,在鼎盛茶樓時笑呵呵的,底下藏的全是刀子。
這種人,挨了打不叫喚,才是最嚇人的。
劉天彈了彈菸灰:「讓暗堂的兄弟,眼睛都給我睜大點。老城區,灰熊幫的地盤,二十四小時給我盯著。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報。」
老鬼點頭:「我這就去吩咐。」
老鬼轉身要走,劉天又叫住他。
「還有,咱們自己兄弟養傷的地方,外圍也放幾個暗哨,防著點。」
「好。」
老鬼剛走出兩步,劉天兜里的手機就響了。他掏出來一看,是柳紅梅。
「陳默,阿龍醒了。」柳紅梅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劉天手指一緊。
「我剛從病房出來,人已經睜眼了,意識清楚。醫生說命保住了,後面就是養。」柳紅梅又說。
「我馬上到。」劉天回。
他掛了電話,看向老鬼。
「阿龍醒了,我去趟醫院。老糧站這邊你盯著,按剛才說的辦。」
老鬼臉上也露出點笑:「阿龍沒事就好,快去吧。」
劉天沒再多說,轉身就往外走。
......
北郊那家私人醫院。
劉天把車停好,快步走進醫院大門。
他走到最裡面那間單人病房,推開門。
柳紅梅站在床邊,正跟醫生說話。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朝劉天點了點頭。
病床上,阿龍躺著,身上插著好幾根管子。但他眼睛已經睜開了。
看到劉天進來,阿龍眼珠動了動,嘴角很勉強地往上扯了扯。
劉天走到床邊。
阿龍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特別輕:「你沒事……就好。」
劉天覺得眼眶有點發燙,他使勁眨了眨眼,把那股勁兒壓下去。
他看著阿龍說:「我沒事。你好好的,別說話。」
阿龍眼睛看著他,又動了動嘴唇。
劉天俯下身,把耳朵湊過去。
「兄弟們……怎麼樣了……」阿龍斷斷續續的問。
「活下來的,都在養傷。」黑子、刺青、于振東,都沒生命危險,就是得躺一陣子。其他兄弟……折了不少。」劉天俯在阿龍耳邊說。
阿龍眼睛裡的光暗了一下。
「你別想這些。」劉天伸手,輕輕按在阿龍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
「現在你的任務就是養傷,把身體養好。別的,有我。」
阿龍看著劉天,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他閉上了眼睛,像是累了。
醫生走了過來,小聲說:「病人剛剛醒,得多休息,別聊的太久。」
劉天點了點頭。
柳紅梅和醫生一起出去了,輕輕帶上門。病房裡就剩劉天和阿龍。
劉天在床邊椅子上坐下,看著阿龍。
阿龍閉著眼,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一刀從前胸穿出來的地方,裹著厚厚的紗布,隱約還能看出點凹陷的輪廓。
劉天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輕輕走出了病房。
柳紅梅在走廊盡頭等著,靠著窗台。
「怎麼樣?」柳紅梅問。
「睡了。」劉天走過去。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醫院樓下是個小花園,有幾個病人在散步,走得很慢。
「灰熊幫那邊,你怎麼看?」柳紅梅點了根煙,遞給劉天一根。
劉天接過煙,點燃。
「老四沒動靜,就是在憋大招。這次他折了駱駝和喪坤,倉庫被燒,面子丟光了。他不會忍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柳紅梅問。
「他不動,我就讓兄弟們養傷。他動了……」劉天沒往下說,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柳紅梅笑了笑:「行,有需要幫忙的,說一聲。」
「已經欠你一次了。」劉天轉過頭。
柳紅梅彈了彈菸灰:「又沒催著你還,先欠著唄!」
劉天看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有些話不用說出來。
兩人在走廊又站了一會兒,劉天把煙掐滅:「我走了,老糧站那邊還得盯著。」
「我送你。」
柳紅梅跟劉天一起下樓,走出醫院大門。街對面有幾個小吃攤,已經亮起了燈,油煙味兒飄了過來。
「就送到這兒吧,你回去忙你的。」劉天對著柳紅梅說。
「成。」柳紅梅停下腳步。
劉天點點頭,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他剛走了兩步,就聽到對面街上,傳來一陣吵鬧聲。
聲音挺大,還夾雜著女人的呵斥。
劉天下意識抬頭看了過去。
街對面,一個賣水果的攤位旁邊,站著三個男的,流里流氣的,正圍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背對著劉天,看不清臉,但身材高挑,扎著馬尾。
她手裡提著個布袋子,看樣子是剛買了水果。三個男的把她圍在中間,嘻嘻哈哈的。
其中一個光頭,伸手就去摸女人的臉。
女人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
光頭淫笑著,扯著嗓子喊:「小娘子,別躲啊,陪哥們幾個玩玩吧?這大晚上的,一個人多沒意思。」
旁邊的黃毛兒和綠毛兒也跟著起鬨。
「就是,一起喝兩杯唄!」
「哥哥們請你,給個面子!」
女人沒說話,一直往後退,然後轉過身,想從側面跑。
黃毛兒立刻挪過去,堵住去路。
這時路燈的光照在女人臉上。劉天看清了她的臉。
正是那個幼兒園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