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北郊的那個醫院門口熄了火。劉天跳下車就往裡沖，老鬼跟在他後面。
重症監護室在二樓的最裡頭。
劉天不顧護士的阻攔，強行推開那扇ICU的門，一眼就看見了病床上的阿龍。
阿龍躺在那兒，身上插著管子，臉色蒼白，胸口上又纏起厚厚的繃帶，靠近心臟的位置滲出來一點血。
呼吸機的聲音一呼一吸，很慢，很重。
柳紅梅站在床邊，聽見動靜轉過頭。她的臉色也不太好看。阿成站在她旁邊，看見劉天進來，點了點頭。
「紅姐。」劉天聲音低沉。
柳紅梅看著劉天，低聲說：「來了。」
「怎麼回事？」劉天眼睛盯著阿龍，問柳紅梅。
柳紅梅沉聲道：「兩個槍手，扮成醫護人員，推著治療車進來的。進門就掏槍，對著阿龍開了兩槍。」
「阿龍反應快，躲開了一槍，還打退了一個人，但自己也中了一槍。」
「槍手趁亂跑了。醫院報了警，警察剛來過，做了筆錄，現在去調監控了。」
劉天沒說話，他走到床邊，看著阿龍。阿龍閉著眼睛，嘴唇乾裂，呼吸很弱。
那個在戰場上能一個人放倒七八個的漢子，現在躺在這兒，連動一下手指都難。
劉天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阿龍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很冰涼。
他收回手，轉過身看著柳紅梅：「用的槍什麼樣？」
柳紅梅搖了搖頭：「沒看見，不過按現場來看，不是土槍，是正經傢伙。兩槍打完就跑，對方動作很乾淨，目標也很明確。」
「不是普通混混能幹出來的。」
劉天點了點頭。
他走到窗邊，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又掐滅。醫院裡不讓抽菸。
老鬼站在門口，等著劉天發話。
「老鬼。」劉天開口，聲音很冷。
「暗堂所有人，全都撒出去。給我查，查這兩個槍手從哪兒來的，現在在哪兒，誰指使的。」
「不惜代價，我要知道是誰幹的。」
「明白。」老鬼點了點頭。
劉天又說道：「還有……通知黑子、刺青、于振東，老糧站全面戒備，所有據點加三倍人手。」
「告訴他們，槍手能摸到醫院來，就能摸到任何地方。讓他們務必小心，注意自身安全。」
「是。」
老鬼應聲後掏出手機，走到走廊外面去打電話了。
柳紅梅看著劉天：「你覺得是誰？」
劉天咬著牙說：「不是灰熊幫的老四，就是鄭浩南。」
「我也是這麼想的。阿龍是你手下最能打的，折了他，等於斷你一條胳膊。這招夠狠。」劉紅梅說。
劉天轉過身，看著柳紅梅：「紅姐，再次謝了。」
柳紅梅擺了擺手：「阿龍是我北郊醫院的病人，在我的地盤上出事，也是打我的臉。我已經讓人去查了，有消息會告訴你。」
劉天點了點頭。
阿成在旁邊插了一句：「默哥，要不要我派幾個兄弟過來守著？我怕槍手再回來補槍。」
劉天點了點頭，「醫院現在警察盯著，他們不敢再來。但以防萬一，多派幾個你們的人守住外面，別讓生面孔靠近。」
「好。」阿成應了一聲。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呼吸機的聲音。
劉天走回床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他看著阿龍，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老糧站血戰，阿龍一個人堵著大門；倉庫外面，阿龍帶著武堂兄弟衝鋒；還有那次在爛尾樓，阿龍替他擋了一刀；這次瘋狗尋仇，阿龍也是關鍵時刻為他擋刀。
現在阿龍躺在這兒，都是因為他。
因為他劉天，因為他要報仇，因為他要把雲城這攤渾水攪得更渾。
柳紅梅走過來，拍了拍劉天的肩膀：「別想太多。江湖就是這樣，今天你砍我，明天我砍你。阿龍命大，子彈沒打中要害，醫生說了，很快就能醒過來。」
劉天沒說話。
柳紅梅嘆了口氣，帶著阿成出去了，病房裡只剩下劉天和阿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劉天坐在那兒，一動不動。他腦子裡把最近所有事過了一遍。
灰熊幫老四，鄭浩南，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人。誰最想讓他死？誰最怕他做大？誰有本事找來專業的槍手？
正想著，床上的阿龍突然動了。
劉天猛地抬起頭。
阿龍的眼睛睜開了，很費力，眼皮顫了幾下才完全睜開。他看著劉天，眼神有點渙散。
「劉……」阿龍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劉天湊近了些：「我在。」
阿龍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他吸了口氣，慢慢抬起手，抓住了劉天的手腕，抓得很緊。
劉天感覺到阿龍手指上的力量，雖然弱，但很堅決。
「別……管我......去做……你該......做的事。」阿龍說的每個字都像從肺里擠出來的。
說完這句話，他手一松，眼睛又閉上了。呼吸機的聲音還在響。
劉天站在原地，看著阿龍重新陷入昏迷。他慢慢直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醫院的院子，有幾棵樹，葉子都掉光了。
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雨。
老鬼打完電話回來，推門進來：「默哥，都安排好了。暗堂的兄弟已經出去了，于振東他們也收到了消息，老糧站現在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劉天沒回頭。
老鬼走到他身邊，看著床上：「阿龍怎麼樣？」
「醒了，說了一句話，又暈了。」劉天回道。
「說什麼？」老鬼問。
劉天轉過身，看著老鬼：「他說，別管他，讓我去做該做的事。」
老鬼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阿龍還是阿龍。」
劉天走到病房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阿龍。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柳紅梅和阿成還在。
「紅姐，醫院這邊，麻煩你多照看。人手你安排，我信你。」劉天開口。
柳紅梅點點頭：「放心。」
劉天沒再說別的，帶著老鬼下了樓。車還停在醫院門口，劉天坐上去，發動。
老鬼坐在后座：「默哥，現在去哪兒？」
劉天看著前方，眼神徹底冷了。
「回老糧站，有些事，該做個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