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區某醫院。
大飛醒來的時候,腦袋還是暈的。
他想動一動,但腿上傳來的劇痛,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兩條腿打著石膏,吊在半空中。
大飛閉上了眼,兩條腿和一條胳膊都廢了,就算養好也是殘廢。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發悶。腿上的疼不是最讓他難受的,真正讓他心裡發毛的是另一件事......自己開槍了。
金爺最恨的就是,手下惹來警察。
大飛跟了金爺快十年,親眼見過金爺怎麼處理,那些進局子的人,那些人沒一個有好下場。
大飛越想越怕。
金爺那個人,做事向來乾淨,絕對不會讓,落到警察手裡的人亂講話。
自己會不會被做掉?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大飛的後背就開始冒冷汗。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一個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後面跟著兩個年輕警察。
中年男人四十來歲,方臉,眼袋很重,一看就是熬了好幾天沒睡好。
「醒了?」中年男人走到床邊,拉開椅子坐下。
大飛沒說話。
中年男人看了他幾秒,掏出煙來想點,才想起這是病房,又把煙收了回去。
「你叫大飛是吧?」中年男人問。
大飛還是不說話,眼睛盯著天花板。
中年男人也沒急,靠在椅背上說:「大飛,你心裡清楚,我們不是來跟你閒聊的。」
大飛的喉結動了一下,但還是不說話。
「你能躺在這兒,是警察把你從現場抬回來的。你以為金胖子會管你死活?好好的交代,好好的配合,爭取寬大處理。」中年男人又說道。
大飛閉上眼,不看他。
中年男人等了半天,見他還是不說話,站起身:「你不說也沒用。金胖子這些年在雲城幹的事,賺了多少黑錢,手上沾了多少血,我們早晚能查出來。」
「你現在開口,還能算個戴罪立功。等我們自己查出來,你下半輩子可就在監獄裡過了。」
大飛的手指握緊床單,又鬆開。
中年男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見大飛還是不吭聲。
「行,你好好想想。」中年男人轉過身。
他走到門口,對門口站著的兩個警察說:「看好他,24小時輪班。有任何情況,立刻通知我。」
「明白,張隊。」兩個警察齊聲應道。
張隊又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大飛,然後拉上門走了。
大飛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心裡亂得很。
張隊說的話他不是沒聽進去,可金爺在雲城混了這麼多年,手眼通天,自己要是開了口,家裡人怎麼辦?
他閉上眼,腦子裡全是父母和老婆孩子的臉。
這時候,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大飛睜開眼,看到一個女護士走了進來,二十多歲,戴著口罩,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輸液。」女護士說了一聲,走到床邊。
門口的兩個警察往裡看了一眼,又轉了回去。
女護士動作很熟練,她低頭扎針的時候,離大飛很近,幾乎是貼著耳朵。
「你的家人,金爺都會照顧好。」她低聲說,聲音很輕。
大飛渾身一震,他死死盯著女護士。
女護士已經換好藥,直起身,看了他一眼,然後端著托盤走了出去。
病房門被輕輕關上。
大飛躺在床上,身上一陣一陣地發冷。他明白了,這是金爺給他的警告。
只要自己聽話,不亂說話,家人就沒事。要是自己敢跟警察胡說八道,那後果自己想。
他閉上眼,再也不敢想別的了。
把能吐的都吞回去,爛在肚子裡,就當自己是個啞巴。
......
南郊,撞球廳。
長臉坐在撞球桌邊,手裡握著一根球桿,臉上寫滿了煩躁。
黑子和刺青撤走的時候,他站在路口,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樣難受。
自己的人拿槍堵了他們半天,結果人家一個電話就走了,自己連一根毛都沒撈著。
他心裡不爽,但又不敢發作。
圓臉那十個人還在撞球廳里,一個個面無表情地坐在角落裡。
長臉看了他們一眼,心裡越想越憋屈。憑什麼自己帶了幾十號人,還得聽金爺這幾個手下的指揮?
他越想越氣,但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把氣撒在球桿上,一桿子把球戳得滿桌亂滾。
旁邊一個小弟湊了過來:「臉哥,你說天道幫那幫孫子,是真撤了還是假撤了?」
「你他媽問我,我問誰去?」長臉罵道。
小弟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長臉又打了幾杆,心裡還是不順,他把球桿往桌面上一扔,坐到沙發上,拿起一瓶啤酒灌了一口。
這時,圓臉的手機響了。
長臉看了過去。
圓臉接通電話後,沒有說話,只是不住的點頭。掛斷電話後,圓臉站了起來。
長臉見狀,站起身,想上去問問情況。
誰知圓臉根本沒看他,直接朝那九個黑衣手下,打了個手勢。
「走了。」圓臉說。
九個黑衣手下立刻站起來,二話不說,跟著圓臉就往外走。
長臉傻了。
「哎......老圓,你們去哪?」他追上去問。
圓臉頭也沒回,只說了一句:「金爺的命令。」
長臉愣住了:「什麼命令?你們走了我這邊怎麼辦?天道幫的人剛走,他們說不定還會殺回來!」
圓臉已經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長臉一眼:「金爺說了,讓撤。」
長臉急了:「就這幾個字?金爺沒說別的?有沒有說讓我做什麼?」
圓臉沒有再多說,帶著人走了。
長臉站在原地,朝著離去的圓臉眾人喊道:「你他媽陪我玩呢?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們走了我怎麼辦?」
圓臉等人已經快速分散開,不見了身影。
長臉慢慢轉過身,臉色鐵青。
自己辛辛苦苦為金爺賣命,砸天道幫的場子,配合他設伏,到頭來金爺用完自己就丟,連個解釋都沒有。
這一下,他算是徹底明白了,在金爺眼裡,自己就是一顆用完就能丟的棋子。
長臉站在原地,握緊了拳頭。
「操你媽的金胖子。」